小竹林。
香炉中的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到半空时向四面八方扩散,形成一个伞状覆盖了当中的三尺之地。
伞盖下,丝丝缕缕的灵气宛如明亮的雨丝,缓缓没入盘坐在一旁的女子体内。
良久,女子徐徐睁开眼,眼底掠过一缕明亮的光华,倏然剑指挥向竹林,轻喝:“去!”
“哗啦”
挺拔苍翠的竹林,霎那间被一道仙力凝成的白刃拦腰斩断,轰然倾倒。
女子面上露出惊喜,旋即去看一旁的香炉。
此香是数月前沈听风给的,她那时候取纳天地灵气不畅,便去问了师尊,收到了这样的能聚拢灵气的香,回来点然后果然十分好用。
短短几个月,竟然已经迈过出尘到了先天境。
女子正是前几日在小鹤峰上受到打击的云韶,此刻她神色欣喜,早已将那点不快抛诸脑后了,世间道法万千,少了一道又能如何。
站起身,她便要去主楼向师尊禀报,却忽然有一道细微的灵气从竹林深处而来,径直浮在她眼前。
她眉头皱起,伸出一指点了下那缕灵气,灵气便如云烟一般散开,显出几个字体。
是一封借由云雾传递消息的云信。
她看了一眼,眉头皱的更深了,面上显出几分不耐烦来,挥手打散了云信不做理会,抬脚朝主楼走去。
片刻,却忽地停住脚,隔空写了个不字,一挥手送了回信。
洗墨峰上,看守书海殿的弟子望向不远处的青年,笑着招呼道:“曲道友,今日又来观书?”
曲昭阳匆忙握掌,将收到的灵信捏碎,拱手笑道:“曲某又要劳烦道友了。”
弟子取出来一枚青色的玉钥嵌入殿门,回过头笑吟吟道:“祖师曾经说过,书海殿所藏的典籍是整个仙洲共有的,曲道友但有想观的书,尽管来便是。”
两扇厚重的殿门缓缓打开,曲昭阳对着守殿的弟子微一点头,迈了进去。
书海殿内,无数典籍浩如烟海,排列有序漂浮在固定的位置上,举目四望,几乎难以看到边际,宛如一片由典籍组成的茂密森林。
同上清宗弟子进入书海殿所见不同,由青玉钥开启的书海殿,并不能观看到上清宗不外传的心决功法,是以两者呈现的景象也大有区别。
青玉钥开启的更像是一座巨大的书库,而只为上清宗弟子开启的白玉钥,则是由玉牌收纳内容,悬浮在虚空之中,更像是一片浩瀚的星海,取纳也更方便。
曲昭阳走上书海殿正中那条直通高处的木阶,在距离地面约三十丈的位置停下来,取出上次未看完的书简,就着殿中明亮的光线,坐在木阶上继续看起来。
自从上次中了沈听风四域剑阵中的天罡剑意,他匆匆回到宗门求助师尊萧停仙,两人整整闭关三日才将那道难缠的天罡剑意逼出体外,过程中他几度痛到想要砍掉那只臂膀。
天罡之气浩然凛冽,若是被刻意留在修者体内,便如同活剐一般,不见半分损伤,却是修者难以承受的痛楚。
自那之后他养了一段时间,便下定决心要研究何为天罡之气,为何整个仙洲大地只有沈听风能取用此物。
那三日的折磨在他心中留下了阴影,若不搞清楚找到应对之法,那他的道心将永远留有一丝恐惧。
对于即将迈入守心境的修者来说,无疑是个极其危险的隐患。
要破除恐惧,只能直面恐惧。
只是书海殿书籍如林,却极少有详细解析天罡之气的,倒是让他不经意找到了关于天虚之体的描述。
[天虚之体,为生人将死之时,魂魄离体受到缺损所致,身有残缺,是故修行之路难走——]
曲昭阳看到此处不由得停下来,回想到小竹林同白玦那一战,明明她只是个玉珠境,却仅凭一把飘忽若鬼的刀法,硬生生碎了他的法器,若非蒲牢金钟符箓,他便要吃个大亏。
怎么看,都不像身有残缺之人。
魂魄离体?
她真的是因为魂魄离体受到了什么伤害才成为天虚之体的吗?
还有那道锋利无匹的天罡剑意,怎么会是从她身体里出来的?
沈听风的天罡剑意,不是除了她无人能取用天罡之气么!
为何会存在白玦体内,白玦又为何不受天罡之气的影响,她们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书海殿外。
白归尘一身浅青色的衣裙,裙袂翩翩,朗月清风,缓缓由山道尽头走出来。
似一缕清风拂面。
守殿的弟子眼神一亮,隔着几丈的距离便躬身一拱手“白师姐。”
白归尘颔首,问他“五师叔邀我来书海殿,她如今在此处么?”
守殿的弟子取出白玉钥开启殿门,同时回道“五峰主约莫两个时辰前进了书海殿,如今尚在里面。”
“多谢。”
白归尘道了声谢,踏进了书海殿。
通过绘有各种奇异图腾和花纹的白玉长廊,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广袤的星海中,璀璨的星光永恒长明,古老悠远,震撼着进入此地的每一个人的心神。
“白玦儿。”
薛灵洗的声音遥遥传来。
白归尘侧首朝右看去,薛灵洗站在几重星光之后,手中握着一块白色玉牌,面上露出柔和的微笑,渺然若仙,轻轻望过来。
白归尘走近她,拱手施了一礼“不知五师叔唤我前来所谓何事?”
薛灵洗轻点纳戒,灵光一闪,掌中便多出一只翠绿的毫笔,她将毫笔同手中的玉牌一并递给白归尘“听说你上清诀已经到了法象境界,也是该绘制你的法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