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石门,在狭长的石道中走了许久,眼前天地骤然广阔。
穹顶高悬,万千幽蓝的晶石倒悬在穹顶上,仿若凝固的星河将泄未泄,清辉流转,洒落一片簌簌星尘。
晶光映照下,四野繁花恣意怒放,宛如一片锦绣云毯铺陈而去,碧叶承露,馥郁的幽香缠着水汽在鼻息间若隐若现。
粗壮的玉柱撑着穹顶,一束束藤蔓缠绕玉柱蜿蜒而上,柱底则是一方澄澈如镜的水池,倒映着另一重花海蓝晶,水影承接,虚实交错,穹顶飘落的星尘落入水中,便化作一尾浮光游鱼,潜水而去。
微风过处,藤蔓枝叶轻颤,带起簌簌清响,宛如碎玉轻敲,空灵至极,飘飞的花瓣拂过白归尘鼻尖,她轻轻嗅了下,幽香没入鼻息,恍然如梦。
“此地……好美!”她不由轻声赞道!
“那便在此休息片刻罢。”沈听风将她牵住,寻了快平整的青台坐下,手自然搭在她背心处便要将仙力渡过去。
白归尘将她那只手牵过来,摇头道“前路尚不知还有什么,师叔暂且保留实力罢。”
沈听风思索片刻,答应了她,只将她身子揽过来,令她靠在自己肩上。
赤明潜入水池中,追逐那一尾星尘化作的浮光游鱼。
白归尘靠在沈听风肩上,望着池面偶尔浮出的几串水泡,片刻,幽幽叹了口气。
“可惜,那册婚书我还未取回来。”
“无妨。”沈听风轻拂她背上柔顺的乌发,温声道“待你伤势养好,我去取回!”
白归尘纠结起来,她虽信沈听风此刻不是狂言,但参道境与伏辰境,差了两道天堑,纵使沈听风剑道通玄入微,仙力上仍是难以于林星皓匹敌。
她忽而就不想要那册婚书了。
思绪间,异变突生,那方澄澈的水池忽而翻滚如沸,整座洞窟仿若被什么气劲惊扰,开始剧烈震动起来,赤明从水池中飞出来,猛地向着来处的幽深长道喷出一口烈焰。
沈听风与白归尘瞬地站起身,便见一道磅礴剑意破开烈焰,自石道中呼啸而来。
难道,先前洞窟中那老者幻影出尔反尔?
不及细想,沈听风月色划出一道清辉,一击斩在那道剑意上,秀眉倏地蹙起。
不对!这根本不是先前洞窟中的剑意!
穹顶的晶石开始崩碎,宛如巨石般砸下来,撑着穹顶的玉柱东倒西歪,眼见便要倾塌,而这洞窟中除却来时的那条石道,并未有别的出路。
被沈听风击退的剑意倒旋着插入石壁,不过须臾,便由石壁上挣脱,再度向二人袭来。
覆满青苔的石壁,从剑意之处忽地蜿蜒出几道裂口,随着洞窟中震荡剧烈,裂口也愈发扩大。
此处洞窟美则美矣,却脆弱至极,若在此大动干戈,只怕二人皆要被洞窟坍塌埋在此处,沈听风眸光掠过,急切搜寻退路。
“吾主,水下有一条通道。”万般紧急之中,赤明飞到白归尘耳边疾声说道。
“师叔,水下!”白归尘立时扬声提醒沈听风。
沈听风挥出一剑,同时揽住她腰身纵身一跃,没入池水中,水下晶石之光莹润,她很快便看见一条隐秘的通道,旋即足下踏水,猛地冲进了通道里。
支撑穹顶的玉柱忽地从半腰处断裂,轰然坠入水中,激起漫天的水幕,一道朦胧的人影在水幕另一侧现身,抬手,那道疯狂剑意便飞入他手中,化作一柄剔透的水剑!
通道幽深,水草蔓蔓,越往深处,晶石幽光愈淡,最后,只能由赤明在前面引路,二人跟着它泛着赤色微光的身影。
不知过去多久,二人蓦地从水中穿出落到一块干燥的地面,此处天光昏暗,却恰好能将眼前景象看的一清二楚。
沈听风落地将白归尘扶住,抬眼一看,整个人瞬地怔住。
“怎么会……”
眼前是一片荒凉的废墟,残垣断壁静静横陈于昏沉地天光之下,参天古树只余死气沉沉的枝干,半分生机绿意都无。
曾经巍峨的殿宇如今只余几层断裂的石阶,倾倒地石柱斜斜插入土中,其上图腾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难辨。
纵使玉柱倾折,金顶崩毁,却在这残存的废墟中依然能辨别出它昔日的恢弘轮廓。
丝丝缕缕的赤色幽光宛如薄雾,自琉璃废墟中浮起,如泣如诉,缥缈升腾,似无数执念不灭的幽魂。
白归尘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伸出手,一缕幽光缠上她指尖,眼前忽然又陷入一片血红之中。
浓重的赤色,如同最后一抹血色的残阳,正沉沉坠向永恒的玄寂,她恍惚看见此地化作废墟之前的景象。
巍峨的殿宇拔地而起,耸入云天,殿顶的琉璃瓦在天光下淌着日月之晖,白玉长阶延伸而去,巨大的石柱擎起巍峨金顶,其上符文流动,灵光湛然。
云雾缭绕于飞檐斗拱之间,成群的灵鸟穿梭鸣啸,时有御器的身影划过天际,带起清越的剑鸣。
整片建筑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柔和而威严的光辉中,古老又宁静!
“终岁宫!”
许久,白归尘失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