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透明的素白纱底上,一位身形窈窕长发如瀑的美人,正于鼓上翩然起舞。
她身姿舒展如惊鸿,广袖翻飞似流云,裙裾飞扬间仿佛要乘风归去,飘飘然有凌云之态。
画中美人无论是眉眼神情还是举止风韵,竟与姜令枝有八九分神似!
尤其那专注起舞时眼波流转的瞬间,与那日鼓上姜令枝惊鸿一瞥的神采,几乎别无二致!
月牙乍一瞧见那美人图,纳罕起来,“呀!这上面的人...竟是娘娘?”
无需她点明,殿内众人皆已看出。
画工传神至此,绣技亦精湛绝伦,将美人舞动的韵律与衣袂的飘拂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无缘无故的,萧鸢送这样一个东西来做什么?
“娘娘。”青黛适时上前一步,依旧垂首恭敬,语气却带着一丝引导,“还请娘娘近前细观。”
姜令枝听她话里有玄机,依言上前几步,直至几乎贴近屏风。
画中人物与她等身,这般近距离凝视,恍惚间竟似在与另一个“自己”对视。
她凝神细看,目光掠过每一处线条与绣纹。
忽地,她瞳孔微缩,视线定在那些异常柔润光泽的墨色丝线上,它们在光线下质感独特。
这不是寻常的绣线!
姜令枝豁然转头,看向青黛,蹙眉问道:“这绣线是...?”
青黛见她已然察觉,唇边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恭声回答:“娘娘慧眼,此画所用绣线,正是以娘娘那日所献之青丝,经特殊炮制后捻成,殿下说‘头发养得极好,扔了可惜,不若绣幅画,留着赏玩。’”
姜令枝一时间有些无言,甚至被萧鸢这种恶趣味惹得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但她随即收敛神情,对那宫人道:“殿下送的礼别出心裁,本宫甚是喜欢,就收下了,多谢殿下美意。”
才怪!
真是莫名其妙!
青黛恭敬行礼:“娘娘喜欢便好,奴婢告退。” 说罢,领着霜华殿宫人悄然退去。
留下那架屏风静静立于殿中,姜令枝看也不想多看两眼。
她自己养得好好的头发被割了,如今竟被绣成与自己一样的人像摆在眼前,想想都觉得有些恶寒。
月牙觑着姜令枝的脸色,乖觉地将绸布重新盖上,“娘娘,这件东西怎么处理?”
“收起来吧。”姜令枝头疼地揉着眉心。
长公主送的东西,扔不得,毁不得,摆在眼前又膈应。
“是。”
“不!等等!”
月牙正要去叫人抬走屏风,忽然被姜令枝叫住,她回头去看自家主子,便见姜令枝幽潭般的眼眸中亮起一点星辰。
“抬上它,咱们去面见陛下。”姜令枝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萧鸢无意中送了她一份大礼,这个东西若用得好,或许可以成为眼下局势的一件保命符。
光华殿,西偏殿。
姜令枝并未等候太久。
半刻钟后,殿外传来内侍细长的通传声,身着月白云纹常服的萧殃便摇着步子走了进来,衣袂间带着御书房特有的墨香与淡淡檀木气息。
“容妃此时过来,是有何事?”他径直走向主位坐下,随手拿起案上一个玉把件把玩,语气随意。
姜令枝抬眸,目光极快地扫过萧殃全身,捕捉到他浅色袖袍边缘一处不甚明显的墨渍。
她敛衽行礼,姿态恭谨:“嫔妾冒昧搅扰陛下处理政务,实乃不该,请陛下恕罪。”
萧殃不在意地摆摆手,“你来了正好,朕才得松快松快。”
姜令枝暗暗挑眉,难得地从萧殃这话里,听出了一种“学生逃课”的轻松感。
看来,萧殃此时心情不错。
她适时地顺着话头道:“那嫔妾来得倒是巧了,今日长公主殿下赐下一件奇物,嫔妾见之甚喜,特来请陛下一同赏鉴赏鉴。”
“哦?皇姐送你的东西?”萧殃果然被勾起了兴致,手中玉把件也放下了,身子微微前倾,“是何奇物?快呈上来与朕瞧瞧!”
“也算不上多奇。”姜令枝抿唇一笑,“只是嫔妾私心以为,此物世间绝无仅有,再难寻出第二件来。”
“绝无仅有?”萧殃兴趣更浓,催促道,“那更要一睹为快了!”
姜令枝示意宫人。
四名内侍小心翼翼地将那架覆盖着靛蓝绸布的屏风抬入暖阁,置于帝妃二人之间。
“陛下请看。”姜令枝亲自上前,素手轻扬,揭开了绸布。
素纱屏风上,那幅栩栩如生、神韵兼备的美人鼓上舞图,赫然展现在萧殃眼前。
萧殃先是一愣,目光在画中美人与眼前姜令枝的脸上来回逡巡,他离座起身,踱步至屏风前,细细端详。
姜令枝立于一侧,徐徐道:“这画像与嫔妾极为神似,更妙的是,这用以刺绣的丝线正是嫔妾的发丝,陛下,您说,这是不是世间绝无仅有?”
她微微仰首,露出优美白皙的脖颈线条,眼中含着清浅的笑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邀功意味。
这世上,会揣摩上意、巧言讨好的,可不止田丹菡一人。
萧殃闻言,果然大感兴趣,甚至伸手亲自抚过画上美人的“发丝”与“衣袂”,感受那独特的质感。
他转身,再次打量姜令枝,眸中忽然生出了几分兴味。
“容妃认不出来,朕却是认得出来,这画可是皇姐亲自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