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日和风暖。
温悦之把窗户开到最大,消毒水的气味在阳光下蒸腾,连同病房里经年不散的药味。
“阿椿,你猜陶鱼干今天又出什么幺蛾子?”温悦之盘腿坐在沙发上,把薯片咬得咔嚓响,"他居然在化学课上......"
景椿靠在窗沿,听着她夸张的叙述,不语,她仰起脸,任由风拂过面颊,轻柔放纵。
自从那个坠楼的傍晚过后,温悦之时不时还是会去医院,只是,她们都默契地绕开了所有关于死亡的话题,闭口不谈,仿佛那天的血色从未沾染过她们的生活。
温悦之托着下巴,视线落在景椿身上。说起来,这几天景椿终于透出的几分生气,她悉数悄悄记下。
循次而进吧,总会好的。
温悦之转而看向旁侧,苦苦哀嚎:“景奶奶,你的手艺真好,我妈做八百回都做不出这个味道,我巴不得天天来这里蹭饭吃。”
罗素晓正弯腰收拾餐盒,闻言慈眉善目:“等景椿出院了,你们天天来,奶奶换着花样给你们做。”
温悦之立马跳起来:“真的?!景奶奶的话我可是一字不落哦。”她悄悄撞了下景椿细瘦的手腕,“阿椿阿椿,听见没?赶紧好起来,过舒坦日子去。”
但愿这次的离开是结束,永远不要再回来。
景椿:“好,到时候奶奶别嫌我们吵。”
温悦之扫了眼景椿微微上扬的嘴角。这个笑容很浅,却足以让温悦之鼻尖一酸。
罗素晓微微一笑,声音有些发闷:“你这孩子,奶奶这就回去研究新菜谱。”
此时外头的阳光正盛,风吹进病房。
温悦之朝景椿眨了眨眼,视线不断往罗素晓的方向飘,又迅速收回来,暗示得明目张胆。
景椿会意,却不知如何行动。
温悦之低声说:“一鼓作气。就算这次不行,我们还有下次机会。”
景椿阖眼,胸口在宽大的病号服下微弱起伏。
再睁开眼时,后者立刻会意,随即,温悦之佯装以水喝多了为由,起身去了卫生间。
门关上的声响在病房里回荡。
景椿走过去,帮着罗素晓收拾碗筷,那些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的话,此刻全都咽在喉咙里。
“说吧,”罗素晓突然径直问,“有什么事,让你这么难于启齿?”
到底是罗素晓,任教多年的威严油然而生。
景椿呼出一口气,才轻声询问:“下周四......学校有优秀毕业生的演讲,我可以回学校吗?”
“不同意。”罗素晓没看向景椿,声音很平静,“你也会乖乖待在医院,对吧?”
是了,她从来都是这样,为了不让家人担心,甘愿把自己锁在这方寸之地。
“不同意”明晃晃的三个字,回荡在耳边时,景椿就已经熄灭了自己试探的火苗,因此作罢,不再提及。
但这次不一样,景椿抬起头,第一次直面内心的想法。
“就两个小时,讲座结束马上回来。”
罗素晓不吭声,自顾自收拾着一切,片刻后,她终于转过身,苍老的眼睛里盛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可以。”下一秒,罗素晓话锋一转,“但有一个条件,三点前必须回医院做检查。”
得悉,景椿愣在原地,直到听见温悦之在卫生间里发出压抑的欢呼声,才明白奶奶这是同意了。
景椿又说:“爸妈那里……”
罗素晓叹了口气,将保温袋的带子系了个牢固的结:“你只管去就好,你爸妈那里奶奶去说。”
温悦之蹦跳着从卫生间出来,赶巧罗素晓离开,和她道了声再见,老人抬手挥了挥,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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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适的午后,阳光斜照。
窗外不知名的鸟儿啼啭,与少女们的窃窃私语交织在一起。
“阿椿,得偿所愿了哦!”温悦之一把抱住景椿,上蹿下跳,那是从心底流露出的高兴,
病床被她震得微微晃动,景椿任由她抱着,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罕见的笑意。
“其实......”景椿轻声说,“开口前我都想好了,如果奶奶不同意就不勉强了。”
许是用力过猛,温悦之稍稍停歇下来,坐在床边,晃着双腿。
温悦之拿过自己的书包,摸索了半天,抛给景椿一颗橙子味的硬糖,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才接着说:“还好我灵机一动,想出‘优秀毕业生演讲’这个理由,要是靠你自己,指不定就歇菜了。”
景椿点头:“谢谢。”
口腔里的糖果慢慢化开,甜中带酸。这是她患病以来,第一次尝到如此鲜明的味道。
温悦之胸有成竹地比划着:“老于那边那边交给我,周四你去报告厅露个脸,中途找借口溜出来就行,反正报告厅的隔音效果好得很,外面敲锣打鼓都听不见。”
景椿偏头一笑:“谢了。”
温悦之没动,端详了她几秒,突然伸开双臂又抱住她。
“怎么了?”
“就想抱抱你。”温悦之淡淡地说。
其实,是她害怕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景椿这样跃然的表情了。
过了一阵,温悦之松开手,摸着下巴,又说:“至于报酬嘛,景奶奶已经替你预付了。”
是刚才罗素晓答应的那顿饭。
景椿明了。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温悦之偷瞄着景椿,到底还是劝她:“不过你真不去听演讲嘛?据说这次的优秀学生代表是云姚一中的张承宇诶。”
景椿问:“张承宇?”
闻言,温悦之瞬间一本正经:“就是那个和顾天学长齐名的那位。”
而显然,她更加崇拜于后者。
温悦之雀跃的声音传来:“不过要我说,还是顾学长更胜一筹,只可惜他对这种活动向来没兴趣。”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景椿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折叠糖纸。
顾天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即使在学校,也偶尔会在医务室的闲聊中听到。那个传说中的天才少年,对她而言更像一个遥远的音符。
景椿:“记得写份详细的观后感。”
温悦之闻言嘿嘿一笑;“那必须三千字起步!不过他都毕业一年了,不知道他是不是长得更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