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走吧。”记忆重新拼合时,景椿听见自己轻唤他的名字
“好。”
他转身回到逐月阁,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黑伞:“想去哪里?”
景椿怔在原地,思绪退去,那份浮躁与不安,忽然就像先前暴雨中震落的树叶,缓缓飘落,归于平静。
“只要不在这里......哪里都好。”
顾天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轻轻地笑了,不出声惊扰,让原本喧嚣的街道都安静了下来,在这一方天地里,只剩下他们彼此对望的身影。
不知道他是否察觉,自己这份洞悉一切的温柔,令景椿觉得自己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于景椿而言,这是致命的。
他来了。真的来了。
在顾天面前,景椿所有的克制与伪装,再次溃散。
担心顾天察觉异样,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可这笑却像是脆弱的涟漪。
无论是初遇时穆如清风的操场,还是现在冲动之下的夜奔,少年眸中永远噙着淡淡的温柔,如同那春日里若有似无的暖阳,不灼人,不刺目,沾染温度,一点一点融化她心中的积雪。
顾天注意到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他什么也没问。
只是从袋子里取出在便利店买的牛奶,拧开瓶盖递过去。
热乎的,刚好能暖手。
“给,先缓一缓。”
景椿眼眶里积蓄多时的泪水,终于还是汹涌而出,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蜿蜒出晶莹的轨迹。
刻意戴上的面具被这份温柔击碎 ,余下一个真实脆弱的她。
“顾天。”景椿声音轻颤。
“我在。”
“我……”
“嗯。”
景椿已泣不成声,胡乱低语,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本能地喊他的名字。
而顾天始终保持着倾听的姿势,每一句回应都像是远方的春风,温柔而坚定地托住她下坠的灵魂。
景椿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一遍遍地呼唤他的名字。
或许,是因为当这两个字得到回应时,她能安心落意地确认自己确实存在于某人的世界里。
即使这个世界的期限已经所剩无几。
是啊,他在这里,所有人都站在那里,她一直都知道的。
可旁人不清楚的是她的内心。
和沈如的那场对话,大抵是景椿卸下伪装的导火线,每一句话语,每一次濒临崩溃的喘息,像把钝刀,割向她紧闭的心门,让她不得不直视内心。那是对自由的炽热渴望,也是蜷缩着对死亡的原始恐惧。
她怕。
怕得要命。
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景椿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像断了线的珠子。
耳边是她断断续续的抽啜泣声。恍惚间,她只感觉到少年的存在。
顾天就站在她对面,面容温和,唯有眼底,不知是否是被她的泪水牵动,藏着一线难以言喻的天光。
顾天下意识抬起手,似乎想要替她擦掉眼泪,却又在半空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
暴雨过后,原本阴郁的天空呈现出明澈深邃的深蓝。
树叶轻轻摇曳,沙沙作响。
景椿的抽泣在夜风的低吟中,逐渐平息,泪痕还残留在脸颊上。
良久,她抬起低垂着的头。
“你不问我为什么突然找你吗?”
许是哭太久,景椿的眼睛干涩得生疼。
“眼睛疼不疼?”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也有些哑。
泪水浸湿的睫毛轻轻一颤,景椿偷偷移向一侧。
两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顾天再次轻声开口:“不必勉强,等你想说的时候,我随时都在。”
他再次晃了晃手中的牛奶,放在她面前。
景椿低垂着眼睫看去,是牛奶,还是她最喜欢的橘子味。
顾天温声解释:“之前去医院看你时,看到你桌上摆着这个口味,想着你应该喜欢。”
景椿盯着那瓶橙色的牛奶出神。
心脏,竟又开始变得不规律起来,一下重过一下。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迟疑,顾天微微偏头,“要是不喜欢的话……”
“没有。”
景椿下意识说:“......谢谢。”
她接过牛奶,像是急于掩饰什么,双眼微闭,仰头一股脑灌了半瓶下去。
“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在静谧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顾天低头,只是笑。
然后,他顿了顿说:“慢点喝,不够的话,我这瓶也给你。”
“咳——!”
正喝着,景椿被他冷不丁的话吓得呛到,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就算喜欢喝,也不至于连喝两瓶吧?
顾天收回视线,心想:看来,是恢复一点了。
“要去附近走走吗?”顾天抬头望向逐月阁的灯光,“或者,进去坐坐?”
景椿心头一雀跃,应道:“好!我是说,走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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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姚第一医院,907病房。
夜色已深,月光溜过树梢,在地面上浮泛着银白色的光影。
周黎薇站在床边,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眉头微蹙。
病床上空无一人,被褥整齐,她伸手又摸了摸床单,凉的,显然景椿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周黎薇低头看向手里的字条,轻叹一声:“看来,我这人情,得提前还了。”
「放心,我只是出去走一走,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景椿」
她将纸折好,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台灯亮起,拿过床头的书,翻开折角的那一页。
“反正今晚没事,就等等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