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一侧搭建了一个略高于地面的舞台,背后镶嵌着一些典藏版复古唱片,前方则摆放着几件经典的乐器。舞台两侧还摆放着原店主慷慨留下的绿植茂盛葱郁。
整个空间将复古与现代巧妙融合,交织出一种不喧哗却低调的独特美感,让初次踏入的顾天不由生出几分好感。
晚上九点,夜生活拉开帷幕。
此刻舞台上,只有一位驻唱歌手正吟唱着慵懒蓝调。
顾天径直走向二楼,刚踏上楼梯,一阵兴奋的议论声从旁边卡座飘来。
“快快快!马上九点了,刷新,刷新啊!”
“我的天我好紧张!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抢到葛King巡演首站的票!那可是内场前排啊!”
葛时延。
连同那个被粉丝狂热冠以“King”之名的称号,清晰地钻进他耳中。
最近无论是网络、地铁广告,还是街头巷尾的闲聊,顾天都无法避开这个名字,以及那席卷整个夏天的现象级选秀。
“别说了,我找了八个朋友帮我一起抢,开了所有能开的设备,要是抢到了我能吹一辈子!”
顾天没有让思绪停留。他继续往前走,在长廊正中央的包厢门口停下。
抬眼看了眼门牌号——M211。
包厢内光线明亮,薛千予正坐在靠窗沙发上,画笔在画布上游走。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看到顾天,笑得胜券在握:“我就说,找你准没错。”
姜云斯接了通电话,早先便离开了,现在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薛千予停下画笔,指尖轻点玻璃桌上的手机,笑意更深:“正好九点,一分不差,果然是好兄弟,够意思。”
顾天放下吉他,开门见山:“老板人呢?”
“别急,人就在楼下,又不会跑了。”见他眉间那点焦灼终于散去,薛千予忍不住调侃,“老顾,你好歹也先跟兄弟叙叙旧,一来就直奔主题。”
顾天看他一眼,眼神认真,道了声谢。
薛千予挥挥手,不甚在意,他正儿八经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么痛快就答应过来救场,之前驻唱的那家酒吧老板不会刁难你吧?别因为我这事给你惹麻烦。”
顾天之前驻唱的酒吧,比起Twilight,不过是家普通的地下酒吧,地段普通,装修老派,客流也一直不温不火,他的存在更是可有可无。每晚他都会去那儿,唱到打烊。
薛千予原本只是想借Twilight新开业的机会,自己过来捧个场,顺道给兄弟牵个线。顾天的实力他最清楚,于是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打了那通电话,询问顾天能不能抽空来试唱几晚,权当帮朋友个忙,本以为依顾天的性格,多半会婉拒这种临时邀约,未曾想他竟答应得如此干脆。
看来,是自己低估了音乐在顾天心中的分量。薛千予当时这么想。
可殊不知,在来Twilight的前一晚,顾天刚被一盆冷水迎头浇下。
“小顾啊,这个月的工资已经打到你的卡上了。”男人坐在真皮沙发上,抽着烟,脸色阴沉。
顾天整理吉他的手一顿:“什么意思?”
“你也看到了,咱们店这生意,半死不活。”男人吐出一口烟圈,慢条斯理,“而且,来咱们这儿的客人都是找乐子的,你这风格,跟我们地下音乐的场子实在不太搭。”
顾天微微皱眉:“老板,我……”他想解释什么,便被对方抬手打断了。
“这事不用再商议了。”男人摆摆手,烟蒂在烟灰缸里捻了捻,“我们是地下酒吧,得顺着客人的喜好来,你成天唱那些伤春悲秋的歌,客人提不起劲,我这生意也难做。”
顾天攥紧手中的拨片,默不作声。
“我呢,认可你音乐系高材生的实力,但你还是另谋高就吧。现在这世道,光有实力顶个屁用?你看看现在选秀节目多火啊。有点真本事的,谁还窝在酒吧里?你看前几天那个什么……哦,葛时延!那小子长得好又会来事,歌也写得讨巧,这不就一飞冲天成了新顶流了?你条件也不差,要是去参加选秀,包装一下,指不定也能火一把呢。”
顾天纷乱的目光渐渐凝聚,他摇摇头,语气平淡无波:“没事,那边今天不忙,我跟老板打了招呼。来也只是临时顶替,谈不上为难。”
薛千予了解他,若非自己情愿,谁也勉强不了他。能让他这么干脆地赶来Twilight,除了音乐,或许还有别的原因。不过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于是,他捂住胸口,泪眼汪汪:“行啊顾天,够义气,为兄弟两肋插刀。”
说着张开手臂就朝顾天扑过去,作势要给个熊抱。
顾天侧身躲开:“你喝多了?正经一点。”
前者略一挑眉,笑得戏谑:“开玩笑,你薛哥我号称酒中仙,千杯不醉!”闹归闹,他收起嬉皮笑脸,拍拍顾天的肩膀,“说真的,你心里有数就好。Twilight这边,我看老板是真心想做点有品质的东西,跟瞎闹腾的地方不一样。”
顾天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说:“但愿吧。”
“不是但愿,是肯定。”薛千予纠正他,忽地又想起什么,凑近半步,压低嗓音,“对了,刚才上楼时听到楼下有人聊葛King了吧?现在哪儿都是他的消息。”
顾天神色未变,只淡淡“嗯”了一声。
薛千予盯了他片刻,开口:“《星动Time》我回国时扫过两眼,造星速度确实惊人。葛时延......我记得他在英国皇家音乐学院深造过,还没毕业就在巴黎、维也纳一些地方被邀请去小型音乐会展演过。学业一结束就回国参赛了,好像也是央音的,你认识吗?”
顾天回答得简短:“不算熟,打过照面。”
薛千予了然,不再追问:“不提他了。你现在的重心是这里,时间还早,先放松放松,凝凝神吧。”
这个提议正中顾天下怀。他习惯在演出前凝神静气。
Twilight总共两层,虽然花店老板只出售了一楼,但Twilight老板看中了二楼,出资盘下了整层,并打通了上下空间,仅以一道旋转楼梯连接。所以整个酒吧内部显得开阔通透,毫无压抑感。
二楼全是私密的包厢区,外侧围着一整面长虹玻璃落地窗,只能隐约窥见包厢内朦胧的光影。
顾天站在落地窗前,定神从朦胧的落地窗望向楼下复古点缀的舞台。
薛千予瞥了眼那道高瘦的背影,嗤笑:“老顾,你这放松都快凝到外太空去了。怎么?心痒了?”
顾天扭过头,不说话,眼神却有些意味深长。
薛千予被他看得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恨铁不成钢:“参加选秀啊,你有颜值有实力,甩别人几条街。我给你报名,保你一夜之间,直接空降顶流,红透半边天,把那什么葛King都比下去......”
顾天答得干脆:“人各有志。”
薛千予怔了怔,随即看着他淡淡一笑“也是,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
顾天没有接话,转而落在了薛千予刚才作画的那个便携画架上,微微出神。
画布上,画笔勾勒的线条还只完成了一半,隐约能看出是人的背影,色彩交织,轮廓初现,笔触洒脱不羁,混沌未明。
时间差不多了。
薛千予双手插兜走在前面,拉开厢门,回头朝顾天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走吧,大音乐家。”
“哥带你去你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