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了下来。
看着顾天走向舞台侧幕的背影,薛千予这才重新倚回吧台。
乔陆城拿起一只玻璃杯慢慢擦拭,头也不抬:“人是你找来的。理由?”
薛千予笑了笑,端起乔陆城推过来的清水,灌了几口,目光却追随着舞台后方正在调试吉他的身影。
“理由?刚才不是说了吗,你这里缺一个不需要炫技讨好的活招牌。他刚好是。”
乔陆城动作未停:“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薛千予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意淡去些许,眸光像是透过昏暗的光线,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老顾他需要这样一个地方。一个不那么吵,不那么功利,能让他安静弹琴,也有人真正在听的地方。”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之前的场子太闹腾,跟他不搭,也憋屈。”
“还有呢?”
薛千予一时没吭声,半晌他转过头,看向乔陆城:“陆城哥,顾天心里压着事儿,跟音乐有关,也跟人有关,我想让他走出来。你这儿呢刚开业,缺一个既能镇得住场子又会不惹麻烦的台柱子,我看他啊合适,这叫各取所需,双赢。”
乔陆城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杯子的光影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流转变幻。
良久,他缓缓说道:“只要骨头是硬的,不是歪的,就行。”
这话说得有些玄乎。
不知是评价,还是默许。
乔陆城没有再追问顾天具体压着什么事,也没有追问薛千予语里未尽的深意。有些话,点到即止。
薛千予知道他这是应允了,举起水杯,朝乔陆城示意:“谢了。”
乔陆城淡淡道:“音乐说话。”
吧台这边重归宁静,唯有轻柔的爵士乐流淌。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门口晃进来一拨人,约莫四五个,衣着光鲜,气质出众。薛千予眯眼一看,嘴角一抽。
嚯,他怎么来了?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个身形高挑的男人,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脸上戴着副墨镜和口罩,身后还跟着几名随行人员,神情警觉。
薛千予头也不转,声音懒洋洋地飘向吧台后方:“陆城哥,Twilight的格局够大啊,连这种级别的大明星都纡尊降贵,大半夜跑这儿来找乐子。”
乔陆城不用看也知道这小子在插科打诨,无奈一笑:“葛时延是正经预约过的,纯粹听歌放松,不是你想的那样。”
薛千予嗤笑:“他?半夜十二点?听歌?别逗了。这位新晋顶流葛King,现在可是连呼吸都能上热搜的主儿,会缺地方放松?”
话落,他的视线再次扫向门口。
葛时延一行已行至楼梯口。他似乎不在意是否有人认出自己,亦或是习惯了黏着的目光,在随行人员的低调护卫下,径直走向二楼包厢区域。
乔陆城抬眼望向二楼方向:“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理由是听歌,在Twilight,这就够了。”
薛千予靠在吧台上,若有所思:“你说他会不会认出顾天?他们可是校友。”
“两个小时,你今晚的任务就是安分点。”乔陆城冷冷的声音从他后方传来。
被警告的人微挑眉梢:“这话说的,倒像我是个专惹是非的主。”
“不是吗?薛公子平日里看着谦谦君子,真要闹起来,比谁都敢掀桌子。”
“放心,我有分寸。”
薛千予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唇角漾开世家公子的清浅笑意:“我只是觉得,这位King现在可是风口浪尖上的人,分分钟都能换算成真金白银。我看啊,他跑到这里来,八成是找个壳子暂避风头,要不就是闲得发慌,来民间微服私访,扒拉点能写进歌里的灵感边角料。”
乔陆城声线沉稳如旧:“来者是客。他付钱,我们提供场地和音乐,这叫各取所需。”
薛千予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转回头:“反正我不信,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乔陆城垂下幽深的眸:“顾客的私人理由,我们不过问。只要他守Twilight的规矩。”
“规矩?”薛千予哼笑,“这位爷自个儿,就是不守规矩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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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209。
包厢正对着一楼舞台,视野毫无遮挡。一面单向可视玻璃墙,从里面可以清晰俯瞰舞台和楼下大部分区域,从外面却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暗影,隐私性极佳。
整个Twilight只有这么一间。
包厢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葛时延将帽子和口罩随手丢在沙发上。
助理觑着葛时延的脸色,轻声提醒:“哥,两小时,不能再多了。”
“嗯。”
助理低垂着头,翻看随身平板:“明天早上九点《风尚嘉典》的专访,罗主编亲自带队,这是本季度最重要的时尚曝光,不能有任何闪失。下午品牌直播的流程和避险话术,已经发您加密邮箱了,姐说务必请您睡前过目。还有晚上慈善晚宴的座位安排和需要打招呼的名单,也一并......”
“知道了。”
葛时延打断他,走向玻璃墙前,背对着助理,重复了一遍:“两个小时,别让任何人打扰。”
助理张了张嘴,想起经纪人的叮嘱:“看住他,现在是关键期,一点差错都不能有。否则明天上头版头条的会是你!”
他还是硬着头皮补充道:“那个......水和您平时习惯用的东西都备好了。时延哥,您就是放松一下,千万别碰酒,也别见什么陌生人,姐特别交代了,安全第一,绝对不能节外生枝。”
葛时延依旧背对着他,闭着眼沉默几秒,才开口:“门口的保镖不是白站的,少唠叨两句。”
助理一噎。
葛时延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沉寂的墨色。他语气缓了缓:“流程我会看,时间我也会控制。放心,不会耽误工作。”
听他这么说,助理终于打住了唠叨:“那时延哥您好好休息。两小时后,我准时来接您。”
说完,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房间安静下来。葛时延没有开主灯,对着玻璃墙上模糊倒映的自己——经典的浓颜系长相,以及一双与镜头前截然相反的眼神。
他扯动嘴角,却不是一个笑容。
“躲清净?”他低声自语,“葛时延,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楼下,有人影在走动。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似有若无地落在了舞台侧后方那个正在调试吉他的身影上。
距离不近,光线也暗。
模糊,却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没等他想明白,楼下灯光骤变。
他也没太在意,转身倒了一杯水,走向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