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呢?
薛千予看着被光束拥抱的顾天,脑海忽然闪现出他上台前,看向自己时露出的浅浅笑容,令人安心的沉稳。现在,他来到了北京,逐梦的路上有了新的朝阳和希望,有了他们这群好兄弟的陪伴,有Twilight这样尊重音乐的舞台,有忙碌充实的日子,这样的改变能让顾天忘记曾经如同甘霖般存在过的人吗?
应该不会了,薛千予想。
正思虑着,酒杯旁的手机冷不丁震动起来。
薛千予瞥了眼来电显示,眸色霎时变得漠然。他拿起手机,转身走出了Twil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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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一侧,乔陆城倚墙而立,仿佛在欣赏一件不可多得的艺术品。从顾天拨响第一个音符时,他的眼睛便弯成了月牙,笑意再未褪去。
邻桌一位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女人转过头搭话:“老板,新招的驻唱?唱得可真不赖。”
乔陆城双臂环抱,目光仍落在台上:“谢谢。新店刚开,临时请朋友过来捧个场,热热氛围。”
那女人打趣道:“可惜了,人帅歌又好,要是能常驻,Twilight想不火都难。”
男人没接话茬。不管台下众人心思如何各异,眼前这番景象确实在乔陆城意料之外。
他低声自语:“原来是你。”
一曲终了,顾天睁开眼,被台下的热烈反应微微一怔。然而也只是一瞬,轻声说道:“谢谢。”
尾声收场,全场还沉浸在音乐构筑的世界里,紧接着,一阵高过一阵的鼓掌声和欢呼声骤然涌起。
“唱得好!”
“哥们儿!再来一首!”
还有人高喊顾天他今晚用的别名:“Skyamar!Skyamar!再来一首。”
舞台上,那人却依旧宁静,深邃的眼眸落回手中的吉他,再抬眼时,嘴角勾起极淡的微笑:“接下来的这首歌,是我的新作,希望你们会喜欢。”
几曲唱罢,整个Twilight沉浸在他的音乐里。顾天在寂静中深深鞠躬,走向后台,悄然退场。
顾天拉开琴包拉链,收拾吉他,准备去向乔陆城道别。今晚只是帮忙,没有理由久留,尽管他心里对Twilight确有几分喜欢。
正要动作,耳畔传来了一道略显青涩的声音:“哥,我叫戴羽帆。”
顾天循声望去,是排在他之前上场的那位歌手。中等个子,很瘦,和乔陆城一样留着利落的寸头,小麦肤色,浓眉大眼,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顾天对他的印象挺深,唱功虽未经雕琢,也没有华丽技巧,内里却蕴含一种质朴真挚的力量,尤为难得的是他对音准的精准把握。
这在没有天赋的人身上极难实现。至少在顾天看来,这枚未经打磨的璞玉,在地下音乐圈里已足够亮眼。
戴羽帆嘿嘿一笑:“哥,你唱得真牛。”
顾天只是淡淡点头,微笑:“谢谢,你唱得也很有自己的特色。”
“没有啦,我就是瞎唱,野路子,没正经学过。”戴羽帆挠挠后脑勺,眼睛亮亮的,“哥,下次你还来吗?能教教我吉他吗?”
顾天静默一会儿,说:“下次我可能不……”
“顾天。”
乔陆城折返后台,打断了对话。他看了眼戴羽帆,拍拍男生的肩,让他先回家休息。
后台除了工作人员,只剩他们两人。
顾天背上吉他,朝他礼貌颔首:“乔老板。”
乔陆城递来一杯柠檬水,声音在空旷的后台里清晰回荡:“一场动人心弦的演出。”
顾天很少说客套话,只接过水杯,算是接受了这份认可。
乔陆城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今晚的酬劳。另外,如果你愿意,可以考虑长期合作。”
顾天接过,没有打开:“乔老板,今晚.......”
话音未落,门口又进来了一个人。
薛千予接完电话回来,见两人气氛微妙,收起方才的异样,挑眉道:“呦,您二位这是特务接头?搞得这么严肃。”
乔陆城笑了笑,再次看向顾天:“不急。这几天先来救个场,答复可以慢慢想。”说罢,他转而吩咐薛千予,“送顾天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薛千予点头,接过顾天的琴包:“走吧,大音乐家。功成身退,该打道回府了。”
两人走出后台,穿过已经渐渐冷清下来的酒吧。
走到门口时,顾天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舞台灯光已经暗下,只剩几盏壁灯幽幽亮着。
“在看什么?”薛千予问。
顾天收回目光,摇摇头。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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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wilight外,一辆黑色奥迪保姆车静静泊在路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急匆匆推开酒吧大门,目光扫到后座时如见救命稻草,松了口气,拉开前门,坐了进去。
助理阿K一坐定,立刻扭过头,泪眼婆娑:“时延哥!我的亲哥!说好的两小时,你出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啊?刚才姐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就差提刀杀到现场了!”
后视镜里,葛时延不知何时已提前回到了车上,戴着耳机,对阿K这通独角戏的控诉,眼皮都没抬一下。
阿K一看他这屏蔽世界的架势,更急了,嘴皮子飞快:“哥,真不是我说,这地方虽然隐蔽,但也不是百分百安全,万一被私生认出来,或者被蹲到,姐非扒了我的皮不可!下次您要行动好歹让我知道您去哪儿了,不然明天头条真就是我了......”
他还在絮叨,葛时延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耳机里循环播放的,是一段有杂音的视频。
央音礼堂的舞台上,灯光闪烁,台下人影幢幢。
画面中央,少年抱着把木吉他。那是顾天,大一迎新晚会上的顾天。
视频里的少年弹了一首自己的原创。
当时台下坐着不少圈内人,有人评价说:“技巧有,情感也有,学生里算拔尖了。就是现在的乐坛不吃这套。”
那会儿的葛时延是什么反应?大概心里也隐隐认同。
缺了点能一下子抓住人耳朵,然后扔上热搜的爆点。
可他又莫名其妙地笃定,这样的顾天,总有一天会和他一起,站在最高的地方。
他需要这样的同伴。
他觉得顾天配得上那样的舞台。
可现在呢?
葛时延紧紧盯着画面中干净的少年。
一股无名火腾地烧了起来。
他在干什么?
耳机里循环的歌声,此刻像一根细针,绵绵密密地扎着葛时延的神经,越听越躁。
“——靠!”
他低骂一声,扯下耳机随手甩开。
前座还在喋喋不休的阿K猛地一抖,瞬间噤声,脸都白了。
葛时延的脾气是圈里少有不作威作福的艺人,可他一旦压着火气开口,就代表他是真恼了。
阿K心里叫苦不迭,以为是自己刚才那通念叨惹毛了这位爷。
“时延哥......”
谁知葛时延并没冲他发火,说的却是完全出乎意料的话。
“去查。”
“啊?查、查什么?”阿K一时没反应过来。
葛时延一直微笑着,笑着笑着,嘴角弧度忽然没了:“我要知道这个Skyamar,他为什么会在Twilight唱歌。”
助理愣住:“时延哥,这种地方驻唱的乐手多了,不会是你的竞争对手……”
“行了,”葛时延打断他,“没人会成为我的对手,在酒吧里卖唱的Skyamar更不配。”
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只会越来越像个废物。
阿K依旧困惑。门口那家店怎么看都只是家普通的清吧,他完全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查的。
“知道了。”
葛时延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
脑海里却还是Twilight舞台上那一幕,顾天坐在光里,垂着眼弹琴。
那么干净的音乐。
那么干净的一个人。
不该在任何一个酒吧里演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