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明忽灭的灯光从Twilight紧闭的门缝下渗出。门后,架子鼓轻快的节奏与观众们整齐划一的呼喊声浪隐约可闻。
“S-K-Y!Skyamar!”
“S-K-Y!Skyamar!”
夜色已深,巷弄幽暗。一辆黑色轿车拐进窄巷,停在Twilight后门。
呼喊声中的主角,终于抵达。
推门下车,顾天后背的钝痛愈发难忍。他扶住门框,缓了几秒。
后门被推开,声浪与热流霎时涌了过来,与几个星期前门可罗雀的冷清相比,如今的Twilight,已是脱胎换骨,炽热得令人恍惚。
戴羽帆正趴在侧幕边朝外张望,一听到动静,撒腿就冲了过来。
“我的救世主,你终于来了!外头都快炸锅了!”
顾天面上依旧若无其事,说:“抱歉,路上出了点意外。”
“你……确定没事?”戴羽帆盯着他苍白的脸色,又往后瞟了两眼,“陆城哥没看见你这样吧?”
“没。”顾天言简意赅:“不影响演出。”
戴羽帆向来对他言听计从,自然下意识选择了相信,立刻泪眼汪汪:“得亏你来了,今天来的人贼多,全都指名道姓要听你唱歌。”
旁的鼓手也附和:“是啊顾天,今天这阵仗真没见过。我们前面几轮都快把屋顶掀了,观众反应也就那样。”
“人很多?”
顾天从后门直入,并不清楚前场的具体状况。
鼓手瞪圆了眼睛,说:“简直爆炸!人数翻了可不止一倍,要不是陆城哥及时限流关门,我估计排队的人真能排到街对面去。”
他说得绘声绘色,顾天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情绪起伏,只是点了点头。
“你要不要先休息?我和兄弟们还能再撑一会儿。”戴羽帆仍不放心。
顾天放下水瓶,轻轻摇头:“不用,直接上。”
戴羽帆知道劝不动,只好作罢,转身从抽屉里翻出棒球帽和口罩。
顾天接过,淡笑:“谢了。”
拉开幕布,舞台冷冽的蓝白色调灯光近在眼前,台下原本持续的议论在瞥见他身影时,骤然升温,化作更热烈的喧嚣。
“现在——让我们用最炙热的呐喊,欢迎今晚真正的主角——S-K-Y,Skyamar!”
……
三首歌的时间,台下欢呼的浪潮攀至了最高峰,舞台上却只留下一把麦架。
而乔陆城也是这片尚未冷却的余热里,出现在后台最深的阴影中,身影沉静。
戴羽帆愣是没看见那道吃人的视线,径直飞奔过来,张开双臂就是一个熊抱:“太棒了顾哥!你简直就是Twilight的定海神针!”
这回,顾天没有躲开他的热情。
汗水浸透的衬衫黏着后背大片瘀伤,痛感愈发鲜明,刚唱完最后一首歌时,他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戴羽帆没轻没重的拥抱了。
后台其他人也围拢过来,七嘴八舌:
“顾天,别光教戴羽帆啊,那指法回头也点拨点拨我们。”
“就是就是,要雨露均沾嘛!”
键盘手笑着说:“今晚这一唱,顾大帅哥怕是要更火了,到时候可别忘了咱们这帮穷兄弟……”
话没说完,戴羽帆护主心切,挡在顾天身前:“诶诶诶,凡事讲究先来后到吧,我才是顾哥的头号大弟子!”
那人哼唧一声,半开玩笑地拆台:“要不说羽帆这小子走运呢,才唱了顾天一首歌,立马就有粉丝追到后台了。”
戴羽帆连咳几声,耳尖刷地红了:“大神,别听他们瞎起哄,就是一场乌龙。”
那人好奇道:“讲真?”
戴羽帆站在顾天对面,用力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小爷我骗你干嘛,那女生上来没聊两句,开口就问……这首歌的原唱今天会不会上台。”
顾天正用毛巾擦拭额角汗水,动作忽然顿住。
有些时候,男生的直觉并不比女生差,这种没来由的预感总是出奇地准。
戴羽帆的无心之言,化作一根细针,毫厘不差地刺穿了他沉寂已久的神经。
一种异样感顺着脊椎窜上大脑,与后背的钝痛又截然不同,像黑暗深处骤然亮起的萤火,让人无法忽视。
“然后呢?”顾天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戴羽帆转过身,对着众人摊手:“我哪敢打着我哥的名号招摇啊,就跟她说这是我哥写的。然后你们猜她接着问什么?”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包括顾天。
戴羽帆一脸匪夷所思,声调扬高:“她居然问我姓什么?!你说这女生的脑回路是不是清奇得有点过分了?不问歌,不问人,先问姓。”
“……”
“戴羽帆,你这脑子平常是连接的跨国漫游吗?”
“你说什么?!”
鼓手没好气地戳破:“你平常管顾天叫什么?”
“顾哥,顾大神,还有……偶像啊。”
“那你刚才跟那姑娘介绍的时候说的是什么?”
“我说的……”
戴羽帆脑袋里嗡的一声,裂了。
一哥们揽住他脖子,幸灾乐祸:“得,破案了。难怪人家会认错,戴羽帆你就祈祷吧,别因为你这张破嘴,直接斩断了顾天的姻缘线。”
“真是绝了,我看你脑子真被门夹了,人姑娘摆明了是冲着顾天来的!”
“你说说,除了顾天,Twilight谁能有这味儿。”
戴羽帆听得头皮发麻,一迭连声地摇头:“哥,呸!顾哥!我真不是故意的......那姑娘你真认识啊?要是旧相识的话,那我真的是罪过大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顾天直直看向他:“那女生现在在哪?”
戴羽帆心头一凛,指向后台通往侧门:“早走了。她就站那儿跟我聊的,没几句然后就离开了。”
“一个人来的?”
“我、我没注意看门外。”
“她……”顾天开口,轻声问,“有没有说她叫什么名字。”
“没有!她什么都没说,就笑了笑。”
笑。
顾天倏然回神,几乎是微颤着捞起外套就要往外冲,却在心急之下,牵动了后背那片狰狞的瘀伤。
他闷哼一声,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骤然发黑,差点栽倒在地。
“顾哥!”
戴羽帆吓坏了,慌忙上前搀扶,却摸到了滚烫的湿黏,他低头,看清了掌心暗红色的液体。
“你、你流血了?!”男孩顿时慌了神。
顾天单手死死撑住墙壁,勉强扬起嘴角:“小伤,撑得住。”
说完,他继续迈步往前,冷汗顺着发梢滴进衣领,却被戴羽帆一把拉住。
“不行!”
男孩眼眶发红,拼命摇头:“你现在这样上哪找人?外面都是人,纯纯大海捞针!至少让我去——”
“拜托了,让开。”
戴羽帆盯着他的双眼,恍惚读懂了他眼中绝望的希冀,像濒死之人看见最后一根浮木。
怔愣间,他松了手。
眼睁睁看着顾天拖着身体,拼了命要往前扑。
就在此时,压着怒火的嗓音从后台走廊深处响起:“顾天!你要去哪?!”
真是疯了!伤成这样,还敢不要命地到处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