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再次闭口不言,人影笼罩在烟雾缭绕之中,兀自凝思。
包厢陷入死寂。
男人识趣地起身:“走了,有事老地方见。”
他轻叹一声,手触到门把时,身后陡然传来一道声音。
“倒是有个还算能入耳的。”
“谁?”
那人抬手,将雪茄按熄在烟灰缸中,升起一缕青烟。
动作间,睫毛微掀,灰蓝色的眼瞳倒映着一楼舞台。
演出结束,人群散尽,灯光黯淡。
“最后那个弹吉他的——Skyam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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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兰医院。
景椿站在住院部大楼门前,任由凉风吹动衣摆,视线穿透夜幕,定格在某一层。
那一整排都黑着,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已是深夜,古兰的人流并不熙攘,大厅里,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穿行而过。
景椿垂眸,瞥了眼微信新弹出的消息,细眉微蹙,准备和苏茜汇合。
刚跨上台阶没几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高处砸下来。
景椿闻声抬头。
只见约莫一名八九岁的小男孩,在敞亮的灯光中几乎是跌跌撞撞地逃窜着。
他跑得太急,以至于没注意到景椿的存在,等看清台阶下方伫立的人影时,已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她怀里。
“你没事吧?”清冷的嗓音从小男孩头顶传来。
小男孩站稳后迅速从景椿怀中挣脱,吼道:“不用你管!”
景椿却平静地弯下腰,试图看清他的脸。只是小男孩将脸藏在连帽衫的阴影里,看不分明。
她说:“这个给你。”
小男孩呼吸又急又乱,却被眼前白皙的手吸引了目光。
他低头看去,是一包纸巾。
“......给我这个干什么?”
景椿没吭声,而是轻轻指了指小男孩唯一能看清的五官——一双通红的眼睛。
像是戳中了更深的难堪,男孩突然打飞了纸巾,声音嘶哑:“滚开!你们这群虚伪的大人!”
话音未落,他便一头扎进楼梯下方更深的黑暗里。
景椿不甚在意,望了会儿男孩消失的方向,也离开了。
不一会儿,她的身影出现在住院部一楼的杂物间门口。
门被推开,苏茜拽着她进了杂物间,反锁。
“可算来了。”
苏茜压低声音:“今晚整层五楼都被封锁了,连轮值的医生和护士进出,都得登记核查。”
她边说,边从脚边的垃圾袋里拿出一套浅蓝色清洁工制服。
景椿点点头,接过衣服:“五楼看守有变动吗?”
苏茜背过身,耳廓贴着门:“没,还是老几个。下午新调来的晚饭后全撤了,但剩下的这几个才是硬骨头,你来之前我软磨硬泡了好几回,屁用没有,嘴比焊死了还严。”
说着,她又递来一个鼓鼓的小纸袋。
“假发、口罩、对讲机,你都拿上,还有这两个……”
景椿侧头看去,是以假抵真的工作证和值日表。
杂物室空间狭小,两人的说话声极易被门外听见。
一直低声交流的苏茜,拿出这两样东西时声调明显提高了不少:“这可是我千辛万苦搞来的,应该能糊弄过去。”
景椿嘴唇微动,就听她又道:“放十万个心,绝对是正规途径。不过关键时刻嘛,就得用点非常手段了。”
“谢谢。”景椿淡笑,开始换上制服。半晌,她将口罩向上提了提,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然后抬眸看向苏茜,“两侧楼梯间的监控,都处理好了?”
苏茜嘴角微勾:“十分钟循环覆盖干扰,足够我们一波了。”
景椿不置可否,没说话。
“记住,”苏茜突然按住她的手,“出了事千万不要自己担着,我在护士站守着,对讲机别忘了调5频道。”
“好。”
两人说话间,景椿已经易装完毕。似是不放心,苏茜又嘱咐:“景椿,等会可别像平常那样。你现在可是一名清洁工,性格跳脱一点,太安静了反而让那些一根筋的人起疑。”
“跳脱?”
“话多,嗓门大,爱抱怨。总之,就是中年妇女的样。”
“知道了。”
过了片刻,苏茜盯着监控屏幕里那个身形微佝,步伐迟缓的背影,自言自语:“能不能撕开道口子,就看你了。”
景椿推着拖把车走出电梯。
五楼的走廊比她前几次来探访时更安静了几分。
这么多年过去,她仍旧不喜这空气里浓重的消毒水味,尤其这气味里还混着某种金属的腥气。
不过,那帮人果然不是吃闲饭的。景椿身影刚晃过去,便被他们盯了个正着。
“站住。”高个子便衣掐灭烟头,挡住去路,“做什么的?”
“哦呦,吓死个人!”
景椿暗暗清了清嗓子:“我是来打扫卫生的阿姨呀!其他人不让进也就算了,可这病房一日不打扫,都没法进人嘚!您瞅瞅这都几点了,再耽搁我这份工还要不要做啊?”
话一出口,蹩脚的口音让她自己都觉得心虚,耳根子隐隐发烫。
“清洁阿姨?”男人狐疑地打量她。
景椿心头一紧,赶忙从兜里掏出工作证:“喏,工作证在这儿!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今晚这层楼都归我打扫。”
另一个皮肤黝黑的人也凑过来,咧嘴笑了:“金—钱—多?大妈,你这名字取得怪实诚嘞。”
“可不嘛,祖传的,谁不盼着能发大财啊。”景椿顺势接话,故意把值日表在他们眼前翻得哗啦响。
心却暗道:苏茜的取名风格真是……别具一格。
高个子男人依旧不为所动,接过证件开始仔细检查。
忽然,走廊尽头的病房传来玻璃砸裂的脆响。
“啧,真是一刻都不消停啊。”黝黑男满脸嫌弃。
高个子男人敛回视线,良久,下颌才朝走廊深处一点,勉强松口:“十分钟,最里面左右三间,其余房间不准靠近,不准多问。”
景椿不死心,又从裤袋摸出一包烟:“小伙子,通融下?老婆子我手脚快,反正都进去了,就一块打扫了吧?”
男人眼神陡然阴鸷:“别讨价还价,不行就换另一个阿姨来。”
景椿:“……”
常言道,聊胜于无。能进去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她讪讪地笑了两声:“好好好,真让我多干,我这把老骨头也吃不消喽……”
道完谢,推车欲行。
“叮。”
电梯抵达的清音,响了。
“等等!”
喝令声刮过背脊,景椿低垂的眼睫,轻轻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