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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雾锁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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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说话真直白。”他后退半步,最后看了她一眼,“看样子,我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说罢,转身离去。

半晌,皮鞋声渐远,景椿折返回隔间。

她轻唤:“李文洋,暂时安全了,出来吧。”

然而没有回应,只有吞噬一切的寂静。

“李文洋?”

景椿推开最里侧的门,里面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李文洋瘦小的身影。风从旁侧的窗户,卷着消毒水味灌进来,拂动地上残留的饼干包装。

“这孩子……”景椿低喃了一声,“到头来还是只相信自己啊。”

分明已经害怕到发抖,却宁愿继续满身伤痕,也不愿轻易依赖任何人。

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却瞥见了什么。

隔间的置物架上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歪七扭八:

“我去找哥哥了。大姐姐你是个好人,我不想看到你和哥哥一样被抓起来。——李文洋”

景椿盯着那行字,眼神晦暗,把纸条对折,再对折,塞进口袋,然后一声不吭翻了出去。

已近深夜十一点,她决定明天故技重施,无论如何,在查出事情真相前她得先确认李文洋是否安全。

曾经有很多年,景椿觉得自己早就习惯了灰色。

习惯了与死神为邻,在夜晚的角落独自藏身,麻木地包裹新增的伤口。

于是,在濒临深渊的瞬间被命运拽回的景椿,开始颤抖着数自己随时可能停止的心跳,从那以后,生命的钟声终于变得清晰可闻。

她不是圣母,也算不上大度,慈悲到愿意为任何陌生人挡刀。

相反,正是因为太熟悉黑暗的形状,哪怕对方是李文洋,她也比谁都清楚无辜的生命到底可以有多脆弱,清楚每一个脚印,也许会是最后一个。

她没办法视而不见。

不是出于道德,而是她永远会记得,被死亡掐住喉咙时那种彻骨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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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顾天做完所有的检查,站在急诊大门外,准备给乔陆城回电,手机屏幕却先一步亮起。

“顾天,你他妈现在长本事了?”

刚一接通,薛千予劈头盖脸地质问:“出车祸这么大的事,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是打算等病好了再通知我,还是干脆彻底瘫痪了,再让我来给你推轮椅?”

顾天按按太阳穴:“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薛千予恨铁不成钢:“没想到?你从小到大就这德性!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扛到现在都快成闷葫芦一个了!”

顾天轻笑:“所以现在不是有你帮我分摊了吗?”

“十分钟。”薛千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什么?”

“你站在原地,一步都不准动,等我给你买点橘子过来。”

顾天不禁失笑,看来这小子气已经消了一半。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薛千予赶忙恶声恶气地找补:“别以为我不生气了。顾天,你就等着被我坑死吧。”

“好意心领了。”顾天望向夜空,静静开口,“不过时间不早了,你也别折腾了,我马上就回。”

薛千予没什么表情,飞速答道:“我一脚油门的事,跟我客套什么。”

“我说真的,明天我一定亲自登门,负荆请罪。”

“少来,让你一个伤员亲自登门,我要成千古罪人了!”虽然隔着屏幕,顾天仍能想象出薛千予翻白眼的样子。

他笑了笑,没再争。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薛千予问:“你和陆城哥在古兰?”

“嗯,刚检查完出来。”

“城西化工厂爆炸的事,你应该看到新闻了吧。”

顾天没说话,算是默认。

“几个重伤的工人,全都集中安排在了古兰。”薛千予的嗓音压低了些。

“古兰?”

顾天皱眉道:“不是说只是轻伤吗?”

“怎么可能,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密不透风,十有八九,是有人做了手脚。”

顾天难得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新闻案件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薛千予的火气又上来了,“要不是你刚好在楼兰,我管它炸成什么样!现在的古兰暗流涌动,你检查完就赶紧离开吧,不管你听见什么,都别往里凑。”

“知道了。”顾天应了声。

刚抬脚下了几级台阶,身侧忽然传来一道异常熟悉的嗓音。

“顾天?”

少年脚步顿住,循声侧目。

几步开外,站着一个他从未想过会在这里遇见的人。深灰色羊绒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毛衣,身形修长。医院大厅的光从他侧边打过来,在脸上切出精心打理的阴影。

顾天绝不会认错。

京音作曲系,当年公认的传奇。还没毕业,作品就登上了维也纳音乐厅的舞台。后来给一众顶流歌手写歌,为大制作电影配乐,拿奖拿到手软,名字出现在每张热门专辑的致谢名单里,圈内圈外,风头无两。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再后来,葛时延出人意料地选择了踏入娱乐圈,迅速跻身顶流,名利双收,星光熠熠。

“葛师兄?”

葛时延已经走近了几步,嗓音微哑:“这么晚还在医院,身体不舒服?”

顾天没有正面回答:“一点小伤。”

葛时延看着眼前的男生,如此年轻,那晚的事不由得再度浮现。

他眼底沉了沉,说:“顾天,你这闷声不响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顾天不欲多谈,转而问道:“葛师兄这是来探望病人?”两人交集不多,但葛时延对自己的心思,他多少能察觉几分。

“一个朋友。”

寒暄的话说完了,葛时延摆摆手,直奔主题:“行了,我也不问你伤是怎么来的。既然碰上了,那我就有话直说。你在Twilight的演出我看了,也听了。顾天,你在音乐上的天赋一点都没丢,甚至比在学校时更出色了。但我还是那句话,以你的才华,不该在那种地方演出。”

从葛时延出现,顾天就知道会有这场对话。

他把手机收回裤袋,神色从容:“那种地方?”

“对,就是那种地方。酒吧,清吧,Livehouse,无论叫什么名字,本质上都是一样。我不是说那里不好,只是你的音乐值得更大的舞台,值得在万人体育馆里引发山呼海啸的共鸣。”

葛时延目光灼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为别人的消遣。”

两人安静了会儿。

顾天领会他的想法,却反问道:“师兄觉得,什么样的舞台才是应该的?”

葛时延一时语塞。

顾天继续说:“对我来说,舞台没有高低贵贱。只要台下有一个人在认真听,这就够了。”

葛时延望着这个乐坛中堪称一股清流的师弟,忽然意识到,顾天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你说得或许没错,但你真的甘心吗?”他说。

男人的话猝不及防地捅进了顾天未曾触碰过的心锁。

“我不相信你会甘愿在那间酒吧里沉寂下去,消耗自己的创作梦想。真正的才华,是藏不住的,也是耗不起的,日子久了,你就会发现——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

第一次见面时,葛时延就知道这个师弟与旁人不同。

他的音乐里有一种执拗的纯粹。

那是他最珍视,也是他最害怕看到的东西。

葛时延兀自出了一会儿神,然后低下头,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红丝绒请柬,递过去。

顾天低头看着那张邀请函。

“下个月,我的作品专场,有个推新人新作的环节,你的名字我报上去了。”

顾天静了几秒种,说:“如果我去了,能唱什么?”

葛时延微微一愣,以他对顾天的了解,后面的话肯定是拒绝。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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