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他……”
程朗说:“许向德调来后不久突然拿到了实权,成为真正能调动资金的人。而也是在三年前,Star娱乐就已经在暗中全资收购了爸的化工厂。”
林子烨只听得痛入骨髓,他强忍着,心里有太多恨意在撕咬,直接问:“出了什么事?”难道是资金周转不过来,父亲迫不得已才把一手创办的基业拱手让人了?
“厂区下有大量稀有矿物。纯度很高,价值无法估量。”诉说真相,无异于将已经结痂的伤疤再次撕开。程朗只觉得内心也跟着扭曲地抽痛,但他必须说下去,“三年前的爆炸,还有这次,都是因为他们非法开采引发的。”
林子烨:“呵,警方的能力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小总监厉害?”赤裸裸的质问压在程朗肩上。
程朗淡淡地回视他:“你以为我不想?我他妈当年要有那个能力,早就把他们连根拔起,一锅端了。”
换言之,第二次爆炸已经发生,而时至今日,连警方都没有能力撼动这座巨山,那么许向德背后的势力……
夜风窸窣,程朗目光闪动,把袋子收进口袋。
幸好这小子没犯浑,否则警方很可能会在24小时后放人,那岂不是白干了?
“现在就给我滚回警局,”程朗已经转身走向警车,背影融在夜色中,“在案子了结之前,一举一动都不准离开我的视线,再让我发现你私自插手这个案子,我就亲手把你铐进审讯室。”
“哥!”林子烨喊住他。
程朗脚步一顿,看向他。
“能不能……先给我买点吃的,”他说,“今晚……消耗太大,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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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楼,景椿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顾天。因为案件紧急,她来不及多说,朝他点了点头,便朝警戒线走去。
没走几步,身后响起温润的嗓音:“景椿,等等。”
顾天站在几米开外,递来一个不起眼的小物件。
“这是……”景椿目光落下,有些疑惑。
一个褪了色的护身符,红绳发白,边缘起了毛边,可上面那“平安”二字,依旧工整地绣着。
“旧物而已,不必放在心上。”顾天把符袋放入她的掌心,“能挡灾。”
景椿望着他清俊的容颜,胸口又不可控地柔软了几分。她郑重地道了声谢,攥紧护身符,迈着小步走了。
戴羽帆趴在门框上探头,和顾天一样,他也留了下来:“大神,那我呢?”他伸出手,挤眉弄眼,“我也要个护身符,保平安,涨运气。”
顾天笑着点他额头:“后台的活干完了?”
Twilight对面。
程朗倚在警车门边,嘴里叼了根燃半截的烟,青烟在他眉骨高耸的脸上氤氲。
“哥,你在看什么?”许向德的事还在收尾,林子烨被勒令待在警车里等。他摇下车窗,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无所获。
“管好你自己的事。”
林子烨翻了个白眼:“又摆出大人的死样子教训人。”
和他掰扯了会儿,就见一人从清吧门口快步走来。程朗的脸色又阴郁了几分。
只见那清瘦的身影在距他十多米的地方停下,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景椿换回了常服,头发也随意地挽起,脸上还残留着酒吧侍者的浓艳妆容,在她冷冽的五官上十分违和。
程朗刚想开口,她却径直走向另一辆警车旁的男人,两人不知道聊了什么,很快笑意盈盈。
景椿说:“多谢您特批我跟进。”
刑侦一队队长梁安康哈哈大笑,黝黑的手掌与她交握:“小崔带的徒弟就是不一样,有她当年的风范!”
“梁队以前和主编合作过?”
梁安康声如洪钟:“对啊,不过都是好些年前的老黄历了,不值一提。我们这些老骨头啊,再过几年也该退下来了,现在都是年轻人的天下,未来啊,就看你们的了。”
景椿静静地听着。
“小崔平时对你们要求挺严吧?”
景椿:“还好,严师出高徒。”
梁安康笑道:“她那脾气这么多年还是没变,想当初她为了抢独家新闻,深更半夜连局长办公室都敢闯。”
“崔主编她一直很厉害。”
“你也不差。”梁安康半开玩笑道,“小景啊,好好干!争取早点赶上你们主编,把她的饭碗给抢过来!”
话音刚落,一道高大的阴影便笼罩了过来,横亘在梁安康和景椿之间。
程朗冷睨她一眼:“记者小姐,不去和你的小男朋友多依偎一会儿,又跑到这来套什么近乎?”
梁安康一向把这个徒弟当宝贝疙瘩,可这会儿听了他的话,脸色还是沉了下来,一拳砸在他肩上:“臭小子,怎么跟姑娘家说话的!人家小景是局里特批下来的随案采访记者,有正规手续的!”
程朗冷哼:“当然得是正规的了,要不然怎么能叫无冕之王?”
景椿一听就明白他话里的讽刺,却淡淡道:“谢谢夸奖。”
程朗又说:“不过记者的本事确实挺大。什么故事都能编,什么人都有办法接近。就是不知道,今晚Twilight这场大戏,在你明天的报道里会写成什么样子?是英勇警察智擒罪犯,还是酒吧驻唱歌手的红颜知己,为爱勇闯龙潭虎穴?”
梁安康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他这爱徒打什么主意他哪里会不知道。林晚峰的案子还没结,他这个做哥哥的心里憋着一股火,现在又和他最看不惯的记者合作,脾气能好才怪。
谁知这小子像点燃了的炮仗,扯着嘴继续说:“拿着别人的平安,去挖他人的伤疤,记者小姐,这王冠戴着不硌得慌么?”
“程朗!”
梁安康眉毛倒竖,厉声喝断,扬起手就想再给他一下,却看到面前的女孩静默不语地站在那里,目光复杂。
说着无心,但听者却真真切切地入了心。
景椿本想等今晚结束后,向顾天坦诚一切的。
可程朗的话,再次浇熄了景椿心底不切实际的幻想,让她本已鼓足勇气的心,骤然瑟缩了一下。
单薄的身影静立在街头,掌心之中那枚护身符被攥得死紧。
久别重逢,她想过很多种可能,生疏、客套、甚至彼此装作不熟。可他什么都没问。从医院见面的第一面起,他的目光就坦坦荡荡地落过来,像从前一样,没有半分犹疑。
顾天把所有底牌摊在她面前,可她呢?
案子偏偏和Twilight重合了,那些名字和轨迹像一张渐渐收紧的网,把他的名字也似有若无地覆了进去。职业道德告诉她,这是工作,她必须一视同仁,无可指摘。
但是于心......
每当怀疑的念头冒出来,哪怕只是一瞬,她都觉得自己在那双澄澈的眼睛面前,矮了一截。
她扪心自问,值得吗?
在顾天那里,她似乎永远是可以托付全部信任的人。
可她真的配得上这份永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