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烨冷笑,眼底烧着怒意:“他的心是石头做的?许向德都他妈凉透了,他居然还有心思开什么狗屁会议,让程朗现在滚出来见我!”
警察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位小爷的身份特殊,又是这么个玩儿命架势,警员还是被吼得退了半步。他硬着头皮劝:“这事急不得,我先带您去接待室休息会儿,等程队开完会......”
“等个屁!”林子烨正气头上,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他一把攥住警员的领子,字字带血,“许向德就是因为你们的磨叽,现在才变成了一具死尸!好啊,你们警方是不是也想等我哪天也成了尸首躺在那儿,你们再慢悠悠过来给我开追悼会?!”
几名警员顿时被噎得哑口无言,互相看看,只能上前硬拦。
“小林总,您别这样……”
“这里警局,别乱来!”
推搡间,男孩的拳头已经捏得咯吱响,青筋暴起,眼看就要挥出去。
“啪!”
一记耳光瞬间扼断了所有喧闹。
林子烨偏过头,脸颊迅速泛起红痕,火辣辣地疼,却像是毫无知觉。他慢慢转回视线,对上程朗那双冰冷沉郁的眼睛。
“你现在长能耐了?都敢硬闯警局了。”
程朗漠然站在几步外,眯着眼,下颌绷着,没再说话。
两名警员对视一眼,这会儿只想撒开腿跑路。因为这男人过分冷静,直觉告诉他们此地不宜久留,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呵,程队终于舍得出来了?我还以为得等头七才能见您一面呢。”
林子烨从小就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又敬又怕,唯独此刻天不怕地不怕。他猛地甩开警员的手:“爸的案子,你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
程朗不看他,微侧头,沉声道:“都杵在这干什么?手上的事都干完了?”
他的话如同特赦令,警员们麻溜散了,转眼间接待室就剩兄弟二人。
林子烨说:“哥,许向德死了。”
程朗默不作声。
对方越是沉默,林子烨越是火冒,他低吼:“没有血缘关系,果然养不熟。”
这话在死静的屋里显得特别锋利,一字一字,心焉如割。
程朗望着他,那张早已学会用冷静应对一切的脸上,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他哪能真没波澜呢?那是他晦暗人生里,唯一肯收留他这个满是傲骨的人,是连他染血的拳头都愿轻轻握住的人。
现在尸骨未寒,躺在棺中,而他穿着警服,却无计可施。
父亲会不会也在怨他无能呢?
程朗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凉凉地看着他:“林子烨,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知道!”
“知道还来警局闹事,袭击警务人员,你脑子呢?”
林子烨方才那股横劲,被男人几句话硬生生压了下去:“我就是知道,才来要个说法。”
程朗倚在铁桌边,解开外套扣子,点点头:“行,说说看。什么样的说法能浇灭你的意气用事。”
林子烨知道自己理亏,偏又拂不下面子,岔开话:“哥,听说这回警方的计策是个女记者提的?牛啊,你们现在查案还得靠女人指点迷津?”
程朗眼神骤厉,一步上前将他按在椅子上:“别一出事就怪女人,还算个男人吗?许向德死得蹊跷,你心里就没点疑心?你现在这么一闹,除了打草惊蛇,屁用没有!”
林子烨一时愣住。
程朗直起身,瞥他一眼,语气冷硬:“是,这个方案的确是外人提的。”
话音未落,便听见少年一声冷嗤。
程朗懒得理他那点幼稚的挑衅,反而说:“不过还是你厉害,现在警方的一举一动都得向小林总你汇报。一不合心意,你就跟泼妇一样闹上门。怎么,你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瞎扯淡!”
程朗哼笑,眼神带嘲:“你真以为许向德一个财务总监,有胆子干这么大一笔买卖?放他出来,就是为了钓后面的大鱼。”
林子烨呼吸微滞,低着头没敢看他:“……我知道,但人还不是死了。”
程朗有些痞气地笑了笑:“那你知道许向德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谁吗?”
林子烨:“……谁?”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脑子里全是浆糊。”程朗脸色冷峻,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警方办案有自己的节奏,不是你撒泼就能催着走的。”
一股愠怒再次冲上林子烨胸口,他咬牙:“好,就算你说的都对。那我问你,许向德这个替死鬼没了,死无对证,真凶还不知道在哪儿逍遥。你们现在怎么查?我又该怎么办?像你们一样当缩头乌龟,然后等凶手自己良心发现跳出来认罪?”
说完,随即逸出一阵讥笑,仿佛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番质问荒谬得可笑。
程朗干脆道:“查不了,案子已经结了。”
“什么!”
少年再也压不住火,怒色尽显。
没想到绕了这么一大圈,竟是这样的结局,他倏地抄起拳头:“你们就这么放弃了?!”
程朗稳稳接住挥来的拳头,盯着他说:“是暂时搁置。背后的人既然敢灭口,就不会留把柄。现场处理得很干净,肇事司机是个完美醉鬼,证据链挑不出毛病。你现在硬查,也是白搭。”
“所以呢?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能吗?只是换条路走。”
“换条路?”
林子烨愣了,有些将信将疑。每一次程朗这么说,都意味着事情还有余地。他面上却还是不屑样,往后靠进椅背:“哥,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打官腔了。换什么路?钻下水道啊?”
化工厂爆炸以后,他除了等待别无他法,等到最后连希望都变成了失望。
程朗任由他嘲讽,眉峰都没动:“我话放在前头,局里已经派人24小时盯着你,在事情结束前,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林子烨笑得眼眶发热:“哥,合着你说的另一条路就是把我当成犯人。”他声音低下去,“你答应过我的。”
再心焦,再痛苦,程朗都要沉住气,家里已经有一个不清醒的了,他不能再跟着一起犯浑。
程朗问:“你信我吗?”
信他吗?
自然是信的。虽然没有血缘,可这兄弟俩从小感情就好,程朗的话比林晚峰的嘱咐更像圣旨。哪怕现在,他明知道程朗永远会把职责放在第一位,明知对方此刻连半分悲戚都不曾外露。
可他依然信。
程朗静默片刻,低声说:“爸的事,我一天都没敢忘。”
少年僵在那里。
“但是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等事情处理完,和我一起回家。”
他没动。
“林子烨,别让我说第二遍。”
暮色里凉风从窗隙钻进来,吹散漫天无形的硝烟。程朗往回走,背影渐渐没进走廊的昏光中。
林子烨依旧坐着,低着头,情绪和他哥一样,正一点点沉静下去。
“哥。”
那个高挺的背影顿了顿。
“我不会放弃的,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