硼砂没辙,为着几个和他交好的伙计,他也懒得把事情闹僵。否则他要是也滚出浊岗了,他的老伙计们就是下一个硼砂。
这就是滚刀的脾性,就像他和墨淳搅合在一起,像浊岗一样被墨淳卖来卖去还两肋插刀,就足以见得滚刀是什么货色。
展浊对墨淳可能维持着基本的礼数,但硼砂却不用,毕竟在浊岗他是恶棍一条,要不是自己窝里的人在债奴酒馆打工,他才懒得插手墨淳这档子逼事。
“你想让浊岗国沦为雾枭的一个郡。”虽然已经不是浊岗人,但硼砂还是忍不住。
墨淳以黑调料提炼方式为由,换来了粗砂地势力给他行方便,黑调料提炼技术是浊岗官方的机密,凭着这个关键技术,才让世界各地黑市必须从浊岗进口调配好的黑调料,同样让那些黑市为浊岗筑起护城河与挡箭牌。
可当粗砂地的黑调料产业彻底摆脱浊岗的钳制,那浊岗只会比当下还要贫穷与混乱。到时候雾枭想搞定浊岗,就比之前简单多了。
“即便我不动手,多的是人想动手,”墨淳说,“我是帮了浊岗,毕竟黑调料出产国这一个标签,就足以让浊岗一直沉溺在污水河里。”
“这屁话你说给那帮债奴听还差不多。”硼砂笑出一口烟牙。
墨淳的话硼砂是一个字都不信,看着像逼着浊岗从污水河里洗干净,他墨淳卖国还卖了个正当理由,归根究底不过是只要让浊岗彻底变为散沙,贫穷落后到雾枭只用一个手指就能摁下。
那谁最高兴,当然是雾枭最高兴。而墨淳刚好能以这茬向雾枭谄媚,即便于澈的北瓦不要他,有的是雾枭别的派系要他。于是顺利地从浊岗卖国贼,洗干净上岸变为雾枭功臣。
指不定雾枭人快乐了,还能把墨淳又当特使派去管理浊岗。刚好墨淳又对熟门熟路,与雾枭是一拍即合两情相悦。
而浊岗到底会变为什么样,那里的平民和债奴又会被雾枭怎么对待——无妨,那是雾枭人的错,墨淳只是想浊岗好,想浊岗戒掉黑调料。
多好的人啊,硼砂甚至还想眼眶湿润掉几滴眼泪配合一下。
滚刀坐在房间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霞光。
雾枭傍晚的霞光极为艳丽,像是给整个雾枭镀了金。旖旎的橙色涂抹在林立的高楼与低矮的平房,玻璃折射出璀璨的高光。而这色彩甚至有气味,是一股带着花香的馥郁,与潮湿晦暗的浊岗完全不同。
屋里的酒味被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香烟灼烧的味道。烟雾在光线里扭动缠绕,像是他和墨淳在安全屋里,与墨淳伴着破旧的留声机跳舞的曾经。
门被推开了,靓哥带来了要贴在各处的公示单。
既然挑战已下,接着就要在不同派系进行投票,之前说过,作为非沙岗人的滚刀,他需要得到多数沙岗人允许,他才能以被雇佣者的身份与纯正的沙岗人角斗。
黑浦已经全部签过了,各个派系的阿哥阿姐还前来询问——这到底是要他们同意还是不同意,要不黑浦哥你直接给我们个准数,我们照着办就是。
黑浦只表示你们怎么想就怎么投,不用考虑太多。于是战战兢兢的各派系们又看向展尘和光头,但还好,后者也是一个意思。不用多想,不用揣测,不用权衡立场,这就是一场正规的兽笼赛。
“看什么?”靓哥随手关门,把厚厚的公示单丢给滚刀。
“看雾枭的美景。”滚刀随口答,目光收回到文件上,仍然是沙岗的文字,仍然一个字也不认识,但不妨碍他接过靓哥的笔,一份一份刷刷刷地签下。
“你还有这兴致。”靓哥给他带来了些吃喝,签完该签的文字,他扒拉开塑料袋。
靓哥若无其事地收拾着文件,直到滚刀从塑料袋里拿出透明包装的黑调料——“试我啊?”滚刀把黑调料丢出来,笑了,“不用费工夫,我干净得很。”
不放酒里,不放面包里,特地连包装都不拆,塞在塑料袋给滚刀看到,等于在挑衅滚刀,告诉他——只要你在我这里,我就会试图对你下手。
“没有干净的浊岗人。”靓哥说。
是,没有干净的浊岗人,特别是像滚刀这款在渣市长大的孩子。黑调料用处多,拿来控制这些没人管教的孩子再好不过。
滚刀笑盈盈地盯着他。
就不说黑调料这玩意了,即便是沙岗的酒,雾枭的料,甚至是脂粉油这些世界范围流通的东西,想戒断,过程没有一个轻描淡写。何况,还是从孩子时就沾染烈性调料的人。
滚刀不干净,即便干净,他也不认为滚刀不想。
而只要想了用了,勾起了瘾就得一直用。距离角斗还有一段日子,只要这段日子滚刀用了,那所有审批通过,选手被苛刻看守不许使用这类玩意的阶段,就能让滚刀因戒断而煎熬,从而削弱他的战斗力。
“黑浦哥不屑于用这种下贱的手段。”滚刀微笑着咬牙切齿地说。
“对啊,所以是我给你带的,不是黑浦哥。”靓哥大言不惭。
滚刀笑盈盈地盯着他。
而后打开黑调料洒在桌上,擦亮打火机,让黑调料噗地烧起来,在桌上燃出一条焦黑的粉屑。
靓哥不动怒,收拾好了东西,又从厕所里拿了擦布拭掉烟灰,说——“要是审批通过了,我再联系你。”
滚刀剜着他的背影,而后操起擦掉黑调料粉屑的擦布,狠狠朝门板丢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