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行数步,忽觉脚下一空,似是到了一处稍阔之地。头顶石板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气喘吁吁,带着惊怒:“殿下!贼子凶猛,火势难控!请速移驾!”
是吴公公!
紧接着,朱瑄的声音响起,依旧冷静,却难掩疲惫:“孤若退,军心必溃。今日……一死而已。”
“殿下!”
李原闻声,再不犹豫,运足内力,双掌向上猛击!
“砰!”一声闷响,头顶石板竟被他震开一道裂缝!火光与烟尘顿时涌入!
“护驾!”吴公公的惊呼声响起。
李原自裂缝中一跃而出,滚倒在地,顾不得浑身污秽,嘶声喊道:“殿下!暗渠可通苑外!请随奴婢来!”
此时的他,满脸烟灰,衣衫褴褛,形同乞丐。然那双眸子,在火光映照下,却亮得惊人。
朱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化为决断:“好!吴伴伴,你率人断后!李原,前头带路!”
“不可!殿下!此子来历不明……”那灰衣人急道。
“孤意已决!”朱瑄斩钉截铁,已快步来至暗渠入口。
李原不及多言,率先钻入。朱瑄略一迟疑,亦俯身跟上。吴公公与灰衣人对视一眼,一咬牙,率剩余侍卫死死挡住追兵。
暗渠之内,漆黑恶臭。朱瑄紧随李原之后,默然前行。偶有火舌窜入,映亮他苍白而坚毅的侧脸。
行约百余步,前方出现微光,已是苑外出口。
二人钻出暗渠,但见身处一荒废庭院,远处宫墙巍峨,喊杀声渐远。
朱瑄扶着墙壁,剧烈咳嗽起来,显是方才吸入烟尘,旧疾复发。
李原忙上前欲扶。
朱瑄却摆摆手,直起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李原,喘息道:“今日……多亏你了。”
李原垂首:“奴婢份内之事。”
“份内?”朱瑄轻笑一声,忽的压低声音,“你那手震碎石板的内力,可非寻常‘份内’所能及啊。”
李原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他方才情急出手,竟忘了隐藏武功!
正当他心念急转,思忖如何解释之际,朱瑄却并未深究,转而望向苑内冲天火光,语气莫名:“经此一役,曹敬谋逆之罪,铁证如山。然则……打草惊蛇,恐其狗急跳墙。”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李原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与考量:“李原,孤再予你一桩差事。”
“殿下请吩咐。”
“现在,”朱瑄一字一顿,“你便去司礼监,举报孤……勾结白莲教,欲图不轨!”
李原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朱瑄。
却见这位年轻皇子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笑意,在漫天火光的映衬下,竟有几分妖异。
“他既欲置孤于死地,孤便……先送他一份大礼!”
朱瑄此言,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入李原耳膜。
他猛地抬头,撞见那双在火光映照下幽深难测的眸子,心头寒意骤生。这位年轻皇子,心思之诡谲,手段之狠绝,实非常人所能揣度。
此计看似自陷绝境,实则乃置之死地而后生之险招!
曹敬勾结白莲教行刺皇子,罪证虽未完全坐实,然今夜动静如此之大,西苑火起,厮杀震天,岂能轻易遮掩?
若此时反告七皇子勾结妖人,一则先声夺人,搅乱视听;二则逼曹敬自乱阵脚,或可诱其露出更多破绽;三则……或也是朱瑄对自己这知晓其部分底细之“新人”的最后一重考验?
李原心念电转,不过刹那之间,面上已堆砌起十足的惊骇与惶恐,扑通跪倒,以头抢地,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语句:“殿……殿下!奴婢……奴婢万万不敢!此乃大逆不道之言,奴婢纵有十个脑袋,也不敢攀诬殿下啊!”
朱瑄俯视着他,苍白的脸上无甚表情,只淡淡道:“孤让你去,你便去。莫非……你要抗旨?”最后三字,语气微沉,已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
李原伏在冰冷的雪地上,心知此乃必行之事,再无法推脱。
他重重叩首,额角触及冻土,发出沉闷声响:“奴婢……奴婢遵旨!只是……奴婢人微言轻,空口白牙,司礼监诸位公公,岂会信我?”
朱瑄似是早已料到他有此问,自袖中取出一物,掷于李原面前雪地之中。那物事乃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牌,造型古朴,上刻烈焰莲花纹样,中央一个扭曲的“玄”字,在雪光映衬下,泛着幽冷光泽。
“此乃从那妖女身上搜得之物,”朱瑄语气平静,“便是玄字叁号之信物。你持此物前往,便说是受其临终所托,揭发孤‘勾结白莲教,于西苑密会妖人,事败后纵火灭口’。至于细节如何编造,你自行斟酌,务求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