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眯着眼,打量着他:“咱家听闻,你如今是七殿下跟前红人,怎的又滚回这粪坑里讨食了?”
李原涕泪交加,将西苑被围、七皇子遭禁、自己险些被灭口之事,掐头去尾说了一遍。他只言曹敬势大,欲赶尽杀绝,自己走投无路,求干爹念在往日情分,借明日运送秽物之车,将自己混出宫去,让自己逃条生路。
福安听罢,久久不语,只吧嗒吧嗒抽着烟,烟雾缭绕,看不清神情。
“小原子,”良久,福安方幽幽开口,烟锅在地上磕了磕,“咱家在这宫里熬了一辈子,明白一个理儿,站的越高,摔得越狠。七殿下那头……是浑水,蹚不得。曹公公那边,更是吃人不吐骨头。你让咱家帮你,是让咱家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啊。”
李原心中冷笑,知福安这是要讨价还价。他忙自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双手奉上,泣声道。
“干爹,儿子知道让您老为难了。这是儿子全部积蓄,还有……还有前几日偶然得来的一支五十年份的老山参,本想孝敬干爹延年益寿……只求干爹指条明路,儿子若能活命,来世结草衔环,报答干爹大恩!”说着,他重重叩头。
福安接过布包,掂了掂,又打开瞥了眼那支品相极佳的山参,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贪婪。
他沉吟半晌,方叹道:“罢了,谁让咱家心软,见不得你这可怜相。明日卯时三刻,有一车秽物要送往南城化人场,押车的是老王头,与咱家有旧。你……扮作染病的小火者,蜷在车角,用草席盖了。老王头自会打点守卫。只是……出了宫门,是死是活,看你自家造化。”
李原心中大喜,面上却愈发感激,连声称谢。他并未立刻提出传递消息之事,以免福安疑心。只待明日上车,再见机行事。
然而,就在他叩谢起身,准备离去之际,福安忽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似是无意间提及:“对了,前日内官监分发冬炭,听闻司礼监那位魏公公,似乎对曹公公近来手伸得太长,颇有些……不满。”
李原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跳!魏公公?司礼监掌印太监,曹敬的顶头上司,亦是其最大的对手!福安此言,是随口一提,还是意有所指?
他不敢多问,只含糊应了声,躬身退了出去。
回到西苑偏室,李原心潮难平。福安透露的消息,如同天下掉下的救命稻草。魏瑾,这位权倾朝野、武功深不可测的老牌先天高手,若真对曹敬不满,或许……便是破局之关键!
然则,魏瑾与曹敬同属宦官集团,利益盘根错节,岂会因些许不满便对同僚下手?需得有足够分量的投名状,或能引动此人出手。
他抚摸着怀中那枚藏有枯叶印记的玉佩,一个更为大胆的计划,渐渐成形。
翌日卯时,风雪稍停。
李原依计扮作病弱小火者,脸上涂了些许锅底灰,更显憔悴。他蜷缩在运送秽物的板车角落,身上覆盖着散发恶臭的草席与破布。
押车的老王头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宦官,得了福安好处,只默默驾车,并不多言。
板车吱吱呀呀行至西华门侧门。守卫番子远远便捏着鼻子,喝令停车查验。
“老王头,又是你这老货!快些快些,莫要污了地界!”领头侍卫不耐烦地挥手。
老王头赔着笑,递上对牌:“军爷辛苦,都是按规矩来的。”
那侍卫草草瞥了眼车上,见尽是污秽之物,一个脸色发黑的小太监躺在角落,毫无生气,便厌恶地退后两步,挥挥手:“快走快走!”
李原心中稍定,暗道侥幸。
就在板车即将驶出宫门之际,忽闻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数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簇拥着一人,直冲门禁而来!
“关闭宫门!任何人不得出入!”为首者厉声高喝,声若洪钟!
李原透过草席缝隙望去,心中顿时一沉!来人竟是骆养性!他怎会此时前来?
宫门守卫见是锦衣卫千户,不敢怠慢,连忙欲推动宫门。
老王头脸色煞白,僵在原地。
骆养性目光如电,扫过门前众人,瞬间定格在那辆秽物板车上,厉声道:“那辆车,查验过了?”
守卫头领忙道:“回骆大人,查验过了,净房的秽物车,并无异常。”
骆养性冷笑一声,翻身下马,大步走向板车。
“曹公公有令,非常时期,一应出入,需得严查!给本官搜!”
两名锦衣卫番子应声上前,便要掀开草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