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顺昌知他心意已决,不再劝阻,自袖中取出一块小巧木牌,递与李原:“此乃老夫一门生所有外宅的钥匙,地点隐秘,或可暂避。万事小心!”
李原接过木牌,深深一揖:“大人保重!奴婢告辞!”
是夜,风雪虽停,寒气更甚。
周府后院墙根阴影下,李原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翻出。
他并未立刻远遁,而是伏在墙根积雪中,《龟息功》运转至极致,周身气息与冰冷大地融为一体,仔细感知着周遭。
果然!不仅巷口有两名看似闲汉的探子,在对街屋顶,竟还伏着一道极淡的黑影,若非他目力远超常人,几难察觉!
那黑影气息若有若无,与当夜暗牢刺客、乃至宫内的老祖宗们皆有不同,更为飘忽难测!
“影……”李原心头寒意骤生。此组织果然无孔不入!
他心知,硬闯绝无可能。唯有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与《龟息功》的隐匿之效,方有一线生机。
他悄然退回墙根,并未走常路,而是如同狸猫般,沿着墙根阴影,向不远处一条早已冻得结实的排水暗渠滑去。此渠通往护城河,乃前朝旧道,鲜为人知。
渠口覆有铁栅,早已锈蚀。李原运力于指,生生将一根铁条拗弯,侧身钻入。
渠内漆黑冰寒,积水成冰,滑不留足。他屏住呼吸,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凭借过人记忆与方向感,向着城外方向潜行。
也不知在暗渠中跋涉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微光,并有凛冽寒风灌入。已是渠口,外接护城河。
李原小心翼翼探出头,只见河面冰封雪盖,四下旷野,白茫茫一片。对岸城墙巍峨,灯火零星。
他正欲钻出,忽觉一股极其细微的破空声自身后袭来!快如闪电,直取后心!
李原不及回头,听风辨位,身形猛地向侧前方一扑,同时反手将一直扣在掌中的一枚铁蒺藜向后掷出!
“叮!”一声轻响,似有物事被铁蒺藜撞飞,钉入冰面。
李原就势一滚,半蹲于冰河之上,凝神望去。
只见渠口阴影处,一道黑影缓缓显出身形,手持一柄细长弯刀,刀刃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幽蓝光泽,正是方才屋顶那人!
“好警觉的小太监。”黑影开口,声音嘶哑怪异,似金石摩擦,“可惜,还是要死。”
话音未落,黑影已如鬼魅般欺近,弯刀划出一道诡异弧线,削向李原脖颈!刀法刁钻狠辣,全然不同于中原武功路数!
李原不敢硬接,脚下在冰面一滑,施展那日观摩黑衣人所得、并结合《呼吸导引杂论》自行揣摩的诡异步法,险险避过刀锋。同时运转《龟息功》,内息灌注双掌,虽无兵刃,却以掌代刀,寻隙反击。
二人在这冰河之上,兔起鹘落,瞬间交手十数招。
那影之杀手,身法飘忽,刀法诡异,更兼刀上似乎喂毒,李原内力本未完全恢复,又赤手空拳,顿时落入下风,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嗤啦!”一声,李原肩头衣帛被刀锋划破,虽未伤及皮肉,却惊出一身冷汗。
他知道久战必失,必须速战速决!
心念一动,他卖个破绽,脚下似是一滑,向后跌倒。影之杀手岂肯放过,弯刀如毒蛇出洞,直刺其心窝!
就在刀尖及体的刹那,李原猛地张口,一道白气如箭般激射而出,正中对方面门!
此乃《龟息功》中一门极偏门的闭气喷息之法,将丹田一口精纯内息瞬间逼出,虽无甚杀伤,却能扰人视线,惊敌心神!
那杀手没料到他还有此奇招,只觉眼前一花,寒气扑面,动作不由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李原那看似跌倒的身形猛地弹起,双指并拢,运起全身内力,以《呼吸导引杂论》中记载的刺穴劲,直点对方手腕大陵穴!
这一下,时机、角度、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
影之杀手只觉手腕一麻,弯刀险些脱手!他心中大骇,未及变招,李原另一掌已印在其胸口!
“砰!”一声闷响,那杀手身形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他怨毒地瞪了李原一眼,心知已失先机,更恐惊动巡城官兵,竟不再纠缠,身形一晃,便如鬼影般融入岸边枯柳林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