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响彻庭院!
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形同厉鬼的李原骇住!就连曹敬手下那些亡命之徒,见其生啖人血、状若疯癫,亦不免心生寒意,攻势为之一缓。
灰衣人与吴公公趁此机会,精神大振,奋力反击。
李原如同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院中左冲右突。
赤阳丹药力将其潜能压榨至极限,亦将其理智焚烧殆尽。此刻支撑他的,唯有一股源自本能、守护某物的执念,以及那丹药带来的无边暴戾。
其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一名太监被他生生撕裂臂膀,另一名黑衣人被其掌力震碎心脉。然他自身,亦添无数新伤,浑身几无完肤,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血人。
混战之中,李原忽的瞥见院门处,那钱掌班的尸身旁,掉落着一物,正是其方才欲用来围堵、挟持朱瑄的曹敬手令!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一道电光,掠过他那被杀戮充斥的脑海——曹敬!罪魁祸首!
他舍弃眼前敌人,如同炮弹般冲向院门,拾起那卷手令,看也不看,塞入怀中。旋即,他猛地转身,赤红双目死死盯住西苑之外,司礼监的方向!
“曹……敬……!”他发出一声沙哑扭曲、不似人声的咆哮,竟不再理会院内残敌,拖着濒临崩溃的残躯,向着苑外冲去!
他要去找曹敬!去找那一切的始作俑者!纵然身死,亦要撕下其一块血肉!
“李原!不可!”灰衣人见状,急声喝止。然李原此刻哪还听得进人言?几个起落,便已冲出西苑,消失在黑夜中。
朱瑄挣扎至窗边,望着李原消失的方向,苍白的脸上满是复杂之色。
他目睹了李原如何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救他于匕刃之下,亦目睹了其如何丧失理智,化身只知杀戮的疯魔。
“他服了赤阳丹……”吴公公踉跄走近,嘴角溢血,低声道,“此丹乃前朝方士所遗虎狼之药,激发残元,透支性命……他……他这是存了死志啊……”
朱瑄闭目,久久不语。
窗外喊杀声渐息,曹敬派来的人已被灰衣人与吴公公联手或杀或逐。然其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李原此去,无异飞蛾扑火。然其以残躯疯魔之态,竟真凭一己之力,扭转了这西苑死局!
“速去查探宫中情形,尤其是司礼监、魏瑾处……”朱瑄缓缓睁眼,眸光已恢复沉静,“另外,设法……寻回李原。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奴婢遵命。”吴公公躬身领命,看了一眼狼藉的院落与李原离去方向,心中暗叹。此子今日所为,是忠是痴,是勇是狂,只怕难有定论了。
吴公公提着灯笼,幽暗的烛光照在西苑染血的积雪上以及残尸上,刺目惊心。
李原一路狂奔,所过之处,宫人侍卫见其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皆惊恐避让,竟无人敢拦。
赤阳丹药力仍在燃烧,支撑着他这具早已该倒下的躯体,然其气息已乱,眼神涣散,全凭一股执念支撑。
脑海中,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净房腐臭的空气中,福安浑浊的双眼;藏书阁的尘埃里,朱瑄清俊的脸;阴冷的废井石室中,魏瑾高深莫测的笑容;还有……那暖阁之中,匕首寒光下,殿下平静的眼神……但更多的是不甘!
他明明已经看到了青云路,却硬生生被人斩断!焉能让他不恨?!
“曹敬……曹敬……”他口中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如同濒死野兽的诅咒。
不知跑了多久,司礼监那殿宇已在前方。只见宫门紧闭、守卫森严,无数番子、太监按刀肃立,气氛凝重,如临大敌。
李原却视若无睹,嘶吼着,直直冲向大门!
“拦住他!”守卫头领厉声大喝。
数十名番子刀剑出鞘,蜂拥而上!
李原狂笑,不闪不避,迎头撞入人群!他拳脚挥舞,全凭本能,那灼热巨力混合着《龟息功》残存阴劲,竟将当面数人震得筋断骨折!然其自身,亦被无数刀剑加身,添上更多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如同陷入狼群的疯虎,以伤换命,以血换血!每一步前行,皆踏着敌人与自己的鲜血!
然则,人力有时而穷。赤阳丹药力终是外物,其肉身早已油尽灯枯。
不过片刻,他攻势渐缓,步伐踉跄,身上插着数柄未能拔出的刀剑,成了名副其实的血刺猬。
李原眼前景物开始旋转、模糊,耳中嗡鸣不绝。那支撑他的执念,亦在迅速消散。
“就要……到此为止了么……”一丝清明,如同回光返照,掠过他心头。
就在其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之际,忽闻司礼监大门之内,传来一声尖细高亢的宣喝:“圣——旨——到——!”
紧接着,宫门轰然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