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转身离开库房,仿佛只是寻常巡查。
是夜,二更时分。
李原再次悄然而至。他并未从正门进入,而是绕至库房后身,寻了一处气窗,以巧劲震开内侧插销,悄无声息地滑入。
库房内漆黑一片,唯有些许灯笼光自窗隙透入。他凭借白日记下的方位,径直来到那紫檀木大柜前。
凝神感知片刻,确认周遭无人,他方才运起内息,依照白日所察,在那莲花浮雕上连按数下,手法轻重缓急,颇有讲究。
“嘎吱……”一阵低沉的转动声响起,那看似浑然一体的柜门,竟缓缓向内滑开,露出其后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更为浓郁的檀香混合着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秘道!李原心头剧震,不及细想,闪身而入,反手将柜门虚掩。秘道内狭窄逼仄,仅容一人弯腰前行,石阶向下,深不见底。
他取出火折子,晃亮微弱火光。只见通道两壁皆是坚硬岩石,凿痕粗糙,显是年代久远。空气中那檀香气味,在前方传来。
他小心翼翼,向下行约十余丈,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设一石桌,桌上竟供奉着一尊尺许高的鎏金神像!只见那神像三头六臂、面容狰狞、手持各式法器,正是白莲教所奉无生老母之像!
神像前香炉内,尚有未燃尽的线香,烟气袅袅!
李原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
西苑库房之下,竟藏着白莲教的秘密祭坛!那双喜传递消息、刘选侍供奉邪神,乃至那斗篷人身上的檀香……一切线索,似乎都指向此地!
他强压心中骇异,举着火折子,仔细搜查石室。
只见石室一角,堆放着几只箱箧。他上前打开,内里并非金银,而是一卷卷帛书、账册,以及……一些形制古怪的令牌、符箓!
他随手拿起一卷帛书展开,上面以朱砂绘制着繁复的阵法图样,并标注着晦涩咒文。
李原又翻开一本账册,上面记录的竟是各地香众捐献的银钱数目,数额之巨大,令人触目惊心!
在最底下的一只小匣中,他发现了数封密信。信上字迹各异,然内容皆关乎朝局动向、宫中秘闻,甚至……有一封竟提及漕运兵力布置,并隐约暗示可与海外圣使里应外合!
“海外圣使”?李原想起曹敬勾结海寇之事,心头更是沉重。这白莲教,竟与海外势力亦有勾连!
正当他凝神翻阅之际,忽闻秘道上方,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有人来了!
李原悚然一惊,立刻吹熄火折子,将手中密信迅速塞入怀中,身形如电,闪至石室入口阴影处,《龟息功》全力运转。
脚步声渐近,来者不止一人!
“此番务必小心,风声紧得很。”一个压低的嗓音说道,带着几分熟悉。
“放心,此地隐秘,绝无人知晓。”另一人回应,正是日间那库房管事太监的声音!
李原心头一沉,果然有内应!
只见两道黑影举着灯笼步入石室,当先一人身形瘦高,身着宦官常服,然其步伐沉稳,气息悠长,绝非寻常太监。另一人,便是那管事太监。
那瘦高宦官目光扫过石室,忽的定在石桌之上,脸色微变:“香炉……有人动过!”
管事太监闻言,亦是骇然,忙举灯四下照射:“不可能!此地唯有你我知晓……”
话音未落,那瘦高宦官已如鬼魅般掠至李原藏身之处,一掌拍出,劲风凌厉!
“藏头露尾,给咱家滚出来!”
李原知已暴露,不及细想,身形猛地向侧方滑出,同时袖中铁蒺藜激射而出,直取对方面门!
那瘦高宦官冷哼一声,屈指一弹,竟将铁蒺藜震飞!其武功之高,竟不在那斗篷人之下!
“是你?!”管事太监看清李原面容,失声惊呼。
李原更不答话,足下发力,向秘道出口亡命奔去!此地绝不可久留!
“哪里走!”瘦高宦官与管事太监齐声怒喝,紧追不舍。
秘道狭窄,难以并肩。李原将身法提到极致,不顾体内伤势隐隐作痛,拼命前冲。身后掌风呼啸,几次险些击中其背心。
眼看将至出口柜门处,李原猛地回身,将怀中那包石灰粉尽数向后洒去!同时他运足内力,双掌齐出,狠狠拍向追得最近的瘦高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