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说话。”朱瑄示意他起身,打开那紫檀木匣,“孤知你痴迷武学,尤好那《龟息功》。可惜那是宫中禁忌,你所得只是残篇,多有滞涩。”
只见匣中铺着明黄绸缎,其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卷帛书,色作淡黄,边缘微有磨损,显是年代久远。帛卷之上,以古篆写着三个墨字——龟息功。
李原呼吸骤然一窒,目光死死盯住那帛卷,几乎不能移开。不是说这是宫中禁书吗?为何七皇子会让自己看到全本,而且如此光明正大?
“此乃宫中武库所藏《龟息功》全本。”朱瑄缓缓道,“昔年内官监整理旧档,从前朝废库中寻得,一直被宫中所禁……封存于皇史宬。孤向父皇求了来,算是过了明路,今日……便赐予你。”
李原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与狂喜交织的光芒。全本!竟是全本!他梦寐以求的《龟息功》全本!
“殿……殿下……”他声音颤抖,几乎语不成句,“如此厚赐,奴婢……奴婢何德何能……”
朱瑄将帛卷取出,递与李原:“武学之道,首重心性。你于生死之际,尚能谨守本心,护主卫道,这份心性,配得上此功。”
他顿了顿,语气转深:“然则,你须谨记,此功虽妙,且曾为宫中所禁,自有原因。但……这功法终究是术。武道真谛,在于护持本心,而非恃强凌弱。若有一日,你以此功行差踏错,孤……必亲手收回。”
最后几字,字字如锤,敲在李原心头。
李原双手接过帛卷,触手温润,那帛质竟不知是何等材料织就。他展开略观,开篇便是“龟息真诠,养性延年。吐纳天地,蛰伏深渊……”字迹娟秀工整,与他手中残篇相比,何止详尽百倍!
“谢殿下厚恩!”李原再次跪倒,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这卷《龟息功》全本,对他而言,不啻于再造之恩!
朱瑄受了他一礼,方道:“起来吧。十日后出宫,你随孤同行。府中一应事务,吴伴伴会慢慢交代与你。至于这功夫……”
他目光在李原脸上停留片刻:“王府别院地处西郊,清静少人,正是修炼的好所在。你好生参悟,莫要辜负。莫要凭借此功伤天和。”
“奴婢……定不负殿下所望!”
朱瑄不再多言,起身离去。行至门口,忽又停步,回头道:“对了,福安那边,孤已命内官监将他调离净房,去安乐堂做个闲职。虽无实权,到底清静些,也算……全你一场父子情分。”
李原闻言,心头又是一热,深深躬身:“殿下恩德,奴婢……永世不忘。”
送走朱瑄,李原回到房中,捧着那卷《龟息功》全本,指尖微微发颤。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抹夕阳余晖恰好照在帛卷之上,那些古篆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在光影中微微浮动。他盘膝坐于榻上,迫不及待地展开细读。
这一读,便如痴如醉。
残篇所载,不过十之一二,且多有谬误。而此全本,不仅详尽阐述了龟息养气、敛息匿形之法,更载有运气疗伤、导引冲关、乃至几门颇为玄妙的攻防招式。
尤其最后三篇,竟是关于“蛰龙眠”、“龟蛇变”、“返先天”的至高心法,字字珠玑,玄奥异常。
李原对照自身所悟,只觉豁然开朗。许多往日滞涩难通之处,此刻迎刃而解;那些自行揣摩的行气路线,竟与帛卷中某些偏门支脉隐隐相合,只是更为粗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眼中光芒愈盛。
这一夜,他通宵未眠,将全本《龟息功》反复诵读,强行记诵。至天光微亮时,虽只粗通大略,然心中那份狂喜与充实,却是从未有过。
往后数日,李原一面养伤,一面暗中依照全本功法,调理内息。那独辟蹊径的行气法门,与正统《龟息功》渐渐融合,竟生出一股奇妙的共鸣。他内息流转,较往日更为圆融自如,肩头伤痛也好得快了许多。
其间,吴公公来过几次,将王府典簿一职的职司、规矩,细细交代。又说起西郊别院的格局、人手,以及朝中一些可能与王府往来的官员情形。李原一一记下,心中渐渐有了轮廓。
第九日黄昏,李原肩伤已大致痊愈,正在房中收拾行装,其实也无甚可收拾。不过几件旧衣,几本杂书,还有福安给的那个布包,以及……那卷以油纸仔细包裹的《龟息功》全本。
忽闻外头传来一阵喧哗,似有许多人往暖阁方向去。他推窗望去,只见一队内侍捧着各色锦盒、漆盘,鱼贯而入,看那架势,竟是皇上赏赐下来了。
不多时,吴公公满面红光地过来,对李原道:“快,随咱家去暖阁。皇上赏了殿下出宫的仪仗、用度,连带着你们这些随侍的,也有恩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