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龟镜术他练了两日,如今十丈内气机强弱,他闭目可察;蛇行步更是如虎添翼,踏雪无痕,穿林无声;至于龙蜕法,虽未敢轻试,然其中闭气假死、敛息化形的诀窍,已让他藏踪匿迹的本事翻了数倍。
更可喜的是,那九转还丹药力神妙,不过服了三丸,身上冻伤、内腑震伤皆已痊愈,丹田内息更是浑厚绵长,较之先前何止强了一倍?如今再遇徐海石,纵不能胜,脱身当无问题。
只是,他不想离去!既然攻守易型,那这西山,该是他李原的狩猎场!
他怀中那卷拼死的得来的矿洞图纸和那本银钱密册,烫得他心头火起。
徐海石经营此地多年,勾结朝臣、蓄养私兵、私运火器,所图绝非金银财货那般简单。
那海字营制的腰刀、红夷炮的图纸、还有密册上那一笔笔触目惊心的贿赂记录,司礼监、京营、通政司、沿海卫所,皆有他的人。
这已不是寻常走私,这是谋逆!
李原缓缓睁开眼,眸中寒光如冰。他不能坐视。殿下将这局棋交到他手中,他便要落子,落一记让对方肉疼的狠子。
此时离三月初三尚有一段时日,但徐海石既要转移火器,这几日必是加紧搬运。那矿洞中进出的板车,白日渐少,夜里反增,且载货更沉,推车的汉子换得更勤,显是赶工。
既如此,便让他们赶不成工。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李原如一片枯叶,飘至矿洞入口上方一处岩缝里。此处居高临下,可俯瞰谷中全貌,更是进出矿洞的咽喉要道。
下方谷中,火把通明。二十余辆板车排成长龙,正自洞中鱼贯而出。
每辆车皆由两名精壮汉子推着,车上油布盖得严实,然那沉重力道,压得车辙深陷雪中寸许。车前车后,各有四名持刀黑衣汉子护卫,目光如鹰,四下扫视。
疤脸汉子一阵风立在洞口,手中提着马鞭,不时喝骂:“快些!卯时前这批货必须装车送出山!”
缺耳胖子在一旁清点数目,每过一车,便在簿子上画一笔。
李原伏在岩缝中,纹丝不动。他数了数,已有十七辆车出洞,后头还有。看这架势,今夜是要将矿洞中存货搬空大半。
他自怀中取出那卷矿洞图纸,就着微光细看。图纸上以朱笔勾出的那条密道,出口在东北方向十里外一处荒废煤窑。徐海石要运货出山,必走此道。
好,那便在这条道上,送他一份大礼。
李原收起图纸,身形如狸猫般滑下岩壁,悄无声息落在一株老松后。前方十丈外便是车队必经之路。
这是一段狭窄山道,左侧是陡壁,右侧是深涧,仅容一车通过。
他自怀中摸出三枚震天雷,又取出火折、细绳,迅速布设。不过片刻,一个简易的绊发机关便设好了,细绳横拉山道,距地半尺,一头系在道旁树根,另一头连着三枚震天雷的药线。
可谓是车过绳断,火雷即爆。
布设妥当,他退至山道上方一处凹岩,伏身静候。
约莫过了半炷香时分,车队来了。
当先是一辆板车,吱呀呀碾过积雪。推车的汉子满头大汗,骂骂咧咧:“娘的,这鬼天气,路滑得紧……”
话音未落,车轮轧过细绳!
“崩”一声轻响,细绳断裂!三枚震天雷的药线同时燃起,火星在夜色中一闪。
“轰!轰!轰!”三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火光冲天,气浪狂飙!
当先那辆板车被炸得粉碎,木屑铁片四溅!推车的两个汉子连惨叫都未发出,便成了碎肉!后头车辆收势不及,接连撞上,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有埋伏!”疤脸汉子厉喝,拔刀冲来,“抄家伙!”
黑衣护卫们慌忙拔刀,却不知敌在何处。火光映着雪地,一片狼藉,惨叫呻吟声不绝于耳。
李原伏在凹岩中,冷眼旁观,他还在等。
果然,不过片刻,徐海石的身影自矿洞中疾掠而出,赵士桢紧随其后。二人见山道惨状,脸色铁青。
“何人干的?!”徐海石声音如寒冰。
“不、不知……”疤脸汉子声音发颤,“突然就炸了,没见人影……”
徐海石目光如电,扫视四周。忽然,他盯住山道旁那株老松,那李原方才藏身之处。
虽已无人,然雪地上半个浅浅的足印,却未完全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