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轻轻推开窗,翻身而入,落地无声。
赵士桢浑然不觉,仍埋头书写,直至李原的匕首架上脖颈,方浑身一僵,缓缓抬头。
“赵先生,好忙啊。”李原声音平淡,手中匕首微送,刃锋切入皮肉,鲜血渗出。
赵士桢脸色煞白,强自镇定:“李……李典簿?你、你如何进来的?”
“走进来的。”李原扫了眼案上图纸,是火器构造详图,旁注数据密密麻麻,“赵先生大才,可惜用错了地方。”
赵士桢喉结滚动:“李典簿想要什么?银子?图纸?只要放过赵某,一切好说……”
“我想要徐海石的命。”李原打断他,“还有,第二批货物,藏在何处?”
赵士桢眼神闪烁:“赵某不知……”
“不知?”李原匕首再送,鲜血汩汩而下,“赵先生莫要忘了,你家中老母、幼子,还在浙东吧?若我將你与徐海石勾结、私造火器、行贿朝臣的证据送出去,你说,朝廷会如何处置你的家人?”
赵士桢浑身剧颤,眼中露出绝望之色:“你……你怎知……”
“我不仅知道,还有账册为证。”李原自怀中取出那本密册,在赵士桢眼前一晃,“上头可是清清楚楚记着,你经手付给司礼监某随堂太监茶敬五千两。赵先生,你说这笔账,够不够诛你九族?”
赵士桢面如死灰,良久,方颓然道:“你……你想怎样?”
“说出第二批货物藏处,还有密道中的机关布置。”李原语气转冷,“说,你家人或有一线生机;不说,今夜便是你的死期,明日你的罪证便会出现在通政司。”
威逼利诱,句句诛心。
赵士桢咬牙挣扎片刻,终是泄了气:“第……第二批货藏在矿洞最深处,丙字库。入口有三道机关,需按天地人三才方位,依次触动壁上天、地、人三处石钮,门方开。库内还有连环翻板,踏错一步,便是万箭穿心……”
他将机关布置、库内格局细细说了。李原听罢,又问:“徐海石此刻在何处?”
“在……在洞中议事厅,与几位头目商议明日押运之事。”
“守卫几何?”
“厅外八人,厅内四人,皆是一等一的好手。”赵士桢顿了顿,“徐先生……徐海石武功极高,李典簿你……”
“不劳费心。”李原反手一掌,切在赵士桢后颈。赵士桢闷哼一声,软倒在地。李原取出绳索,将其捆了个结实,又堵了嘴,塞进床底。
而后,他整了整黑衣蒙面,提刀出门,往矿洞去。
洞中灯火通明,守卫却稀疏了许多,大半人手被派去搜山,至今未归,余下的人皆面露惶恐,聚在洞口,不敢分散。
李原低着头,快步往洞内走。他身着黑衣,面覆黑巾,与寻常守卫无异,无人拦阻。
行至议事厅外,果见八名黑衣汉子按刀肃立,目光炯炯。厅门紧闭,内里传来徐海石的声音,似乎在吩咐什么。
李原不动声色,走至厅旁一处阴影,伏身静候。
约莫过了盏茶时分,厅门开了。四名汉子鱼贯而出,皆面色凝重,快步往洞外去,看样子是去查探搜山队伍的情形。
李原等的便是此刻。
他悄然起身,绕至厅后。
此处是岩壁,无路可通,然他早从图纸上得知,议事厅后壁有处通风孔,仅容孩童穿过。
他运起龟蛇变心法,周身骨骼竟发出轻微“咯咯”声响,整个人缩了三分,如狸猫般钻入通风孔。
孔内狭窄,满是灰尘。他手足并用,匍匐前行,不过数丈,前方现出微光,是厅内灯火透入。
他伏身孔口,向下窥视。
议事厅颇宽敞,当中一张长桌,徐海石坐于主位,下首坐着疤脸汉子、缺耳胖子,并两个面生的头目。桌上摊着地图,几人正在商议。
“搜山的人去了一个时辰,至今未回,怕是凶多吉少。”疤脸汉子声音阴沉,“那小子定是得了帮手,否则岂能连杀我们数十人?”
徐海石摇头:“未必是帮手。此子武功诡谲,更兼机警狠辣,单枪匹马亦能做到。”
他指尖在地图上一点:“当务之急,是第二批货必须准时运出。到时京营要进山剿匪,若被他们撞见,前功尽弃。”
“可是……”缺耳胖子迟疑,“那小子若在暗中捣乱,咱们……”
“所以要将计就计。”徐海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是要截货么?便让他截。第二批货中,混入三箱特制震天雷,内填磷粉、硫磺,稍有震动便会自燃爆炸。届时,只要他动手劫货,便让他连人带货,一同炸上天!”
好毒的计!李原伏在通风孔中,心头凛然。若非他先擒赵士桢,得知货物藏处,贸然去劫,必中其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