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刻,天津卫兵备道衙署。
张梦鲤独坐二堂,面色凝重,案头摊着那数封密信、白莲教信物、郑明令牌。堂下跪着马林、郑明,皆被五花大绑,面如死灰。
“马林,你还有何话说?”张梦鲤开口,声音冰冷。
马林咬牙:“张梦鲤,你纵容阉竖擅杀朝廷命官,更是罪加一等!本官要上奏朝廷,参你谋逆!”
“谋逆?”张梦鲤冷笑着,将一封信掷在他面前,“这是你与潞王往来的密信,言‘祭天大典时,于玄武门伏兵三百,听号令行事’。马林,你这是要做什么?挟持天子,还是弑君篡位?”
马林脸色煞白,颤声道:“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张梦鲤又掷出一物,却是半枚元德通宝,“这是从你府中搜出的白莲教信物。马林,你身为朝廷命官,竟与邪教勾结,该当何罪?”
马林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张梦鲤不再看他,转向郑明:“郑明,你私运火器、勾结藩王、更欲携证据出海,逃避追查。这些罪状,你可认?”
郑明低头不语,全身颤抖。
张梦鲤拍案:“带下去,严加看管!待本官奏明朝廷,再行发落!”
亲兵立刻将二人押下,堂中只剩张梦鲤与李原。
“李典簿,此番多亏你了。”张梦鲤长叹,“若非你及时赶到海神庙,这些证据怕是要被运出海。届时死无对证,潞王便可逍遥法外。”
李原躬身:“这是分内之事,大人言重了。”
张梦鲤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可知马林临行前说了什么?”
“咱家不知。”
“他说……”张梦鲤顿了顿,“潞王不会放过你们的,祭天大典便是你们的死期。”
李原眸光一凝。祭天大典就在三月十五,距今日已经不足十日。
短短七日,要从天津赶回京城、要救七殿下出诏狱、更要揭穿潞王阴谋……真的来得及么?
“张兵备。”李原抬头,“这些证据何时能呈送御前?”
“最快也要三日。”张梦鲤苦笑,“奏章须六百里加急送通政司,再由通政司转呈内阁,内阁票拟后送司礼监批红,最后才到御前。这一套流程走下来,三日已是极限。”
这就花费了三日,后边的时间太紧了,且殿下还在诏狱之内。
李原沉吟片刻,忽道:“若咱家亲自送呢?”
张梦鲤一怔:“你亲自送?”
“是。”李原缓缓道,“咱家持东厂玉符、南镇抚司勘合,可直入皇城面呈司礼监甚至……直达御前。这般绕开通政司、内阁,或可省下一日时间。”
张梦鲤脸色微变:“你要闯宫?”
“大人说笑了,是急奏。”李原道,“东厂有专奏之权,锦衣卫亦有密折之便。咱家身兼二者信物,呈送紧急密报,合乎规矩。”
话虽如此,然这其中凶险,张梦鲤岂会不知?擅闯宫禁,轻则杖责,重则斩首。更别说如今潞王势大,宫中耳目众多,李原这一去怕是九死一生。
“李原,你想清楚了?”张梦鲤沉声,“这一去,怕是……”
“咱家想清楚了。”李原打断他,“七殿下仍在诏狱,潞王阴谋未破,祭天大典在即……咱家别无选择。”
张梦鲤凝视他良久,终是长叹:“好。老夫为你备快马,更写一道手令,言你‘奉密旨办差,沿途关卡不得阻拦’。”
说到这,他顿了顿:“只是……这一路回京,怕是不太平。”
李原点头:“咱家省得。”
午时刚至,天津城外。
李原骑在马上,怀中揣着密信证据,腰间挂着东厂玉符、南镇抚司勘合,背上一柄狭长苗刀。这是从某具尸身上缴获的,刀身幽蓝,淬了剧毒。
张梦鲤立于道旁,拱手道:“李典簿,一路保重。”
赵虎率二十亲兵列队,齐声道:“送李典簿!”
李原在马上躬身还礼,而后一夹马腹,疾驰而去。蹄声如雷,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张梦鲤独立风中,望着他远去方向,良久方轻声道:“十七岁啊……”
“大人,李典簿能顺利回京么?”赵虎低声问。
张梦鲤摇头:“不知道。只是……”
他顿了顿,又道:“这大晟朝,怕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