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步?这一步是什么?然李原是聪明人,一转念便明白了。
李原沉吟:“太妃是说……玄武门伏兵?”
“是。”刘太妃点头,“马林供出潞王欲在祭天大典时,于玄武门伏兵三百。然马林已死,口供不足为凭。须得拿到潞王调兵的手令,或擒获伏兵头目,方是铁证。”
李原眸光一凝:“祭天大典在三月十五,时间不多了。”
“所以哀家要你去办一件事。”刘太妃压低声音,“今夜子时,潞王府长史徐渭的尸身会运回王府。徐渭是潞王心腹,手中必有调兵手令。你潜入王府找到手令,更要查明伏兵所在。”
潜入王府?
李原心头一震。潞王府戒备森严,不亚于皇宫。更别说徐渭刚死,王府必是风声鹤唳,此时潜入无异于自投罗网。
然……
“奴婢领命。”他躬身道。
刘太妃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不怕?”
“怕。”李原如实道,“但怕也得去。”
“好。”刘太妃笑了,“哀家没看错人。”
她顿了顿:“崔嬷嬷会安排人接应你。记住,子时王府后角门有人等你。”
“是。”
“还有一桩。”刘太妃目光转冷,“魏瑾那边,你要小心。此人心机深沉,这次虽退,必不会罢休。更麻烦的是……”
她顿了顿,又道:“东厂四大档头,已回京了。”
李原瞳孔骤缩。东厂四大档头,许显纯、田尔耕、常有途、杨寰。这四人皆是先天高手,更兼心狠手辣,专司缉捕刑狱。若这四人齐出,便是刘守有也护不住他。
“太妃,奴婢有一事不明。”李原低声道,“魏公既与潞王有隙,为何不趁机扳倒潞王,反而要助他?”
刘太妃沉默良久,方道:“因为魏瑾要的从来不是扳倒谁,而是掌控朝局。”
她停了一下,又缓缓道,“潞王谋逆,若成,魏瑾可借拥立之功,权倾朝野;若败,魏瑾可借平叛之功,清除异己。无论输赢,他都是赢家。他落子不为胜负,只为掌控棋盘。”
李原心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魏瑾要的不是忠奸,不是是非,是权力。谁能给他权力,他便助谁;谁威胁他权力,他便除谁。
七殿下要查潞王,他暗中相助;潞王要灭自己口,他派孙云鹤截杀;如今自己带回证据,他又要夺走……一切,皆为了“掌控”二字。
“奴婢明白了。”李原躬身,“谢太妃教诲。”
刘太妃摆手:“去吧。好好歇着,今夜还有一场硬仗。”
李原再拜,退出正殿。
廊下,崔嬷嬷已候在那里,见他出来,低声道:“李典簿,随老身来。”
随后将他引至偏殿一间静室,室内已备好热水、伤药、干净衣物。
“子时前,你在此歇息。”崔嬷嬷道,“老身已安排妥当,届时自会唤你。”
“谢嬷嬷。”
崔嬷嬷深深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终是转身离去。
李原关上门,褪去衣衫查看伤势。背上伤口已结痂,左肩、右腿箭伤亦无大碍。刘守有那枚丹药,确是神效。
他盘膝坐下,龟息功自然流转,内力缓缓恢复,伤势渐渐愈合。更奇的是丹田中那缕先天内息,在连番生死搏杀后,竟愈发凝练精纯,隐隐有突破之象。
先天初境,凝气成罡;中境,罡气化形;上境,形神合一。
他此刻,已摸到上境门槛。若再进一步,威力倍增。只是……还差一点。
正调息间,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李原睁眼,悄步至窗边推开一线。
窗外立着一人,黑衣蒙面,身形瘦小。见李原开窗,他迅速递进一物,却是半块铜钱,正面上是“元德通宝”四字,背面八瓣莲花。
又是白莲教信物!宫中怎会还有白莲教之人?
李原心头一震,压低声音:“你是……”
“徐先生麾下,影字部影四十。”黑衣人声音沙哑,“先生离京前,说若自己身死,则命我将此物交与李典簿。”
徐渭?李原心下一颤,对方是离京之前、已经笃定自己会被杀?那当时他将徐渭斩于手下,并不是巧合?
李原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只见黑衣人继续道:“先生说,李典簿若想扳倒潞王,须得去一个地方。”
“何处?”李原收回心神,专心问道。
“潞王府,听雨轩,地下密室。”影四十低声道,“那里藏着潞王与白莲教往来的所有密信,更有调兵手令。只是……密室有机关,更有一名先天高手看守。”
李原沉吟:“你为何要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