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就好。”李原转身，眼中一片冰寒，“那太妃娘娘也该记得，殿下病好后，一件事就是去谢恩。在娘娘宫门外磕了三个头，说‘此生不忘’。”

郑公公沉默了。

“娘娘对殿下有恩，殿下一直记着。”李原缓缓走回案前，“可如今娘娘这般行事，是要殿下把这三个头，一个个要回来么？”

他话音一落，帐内一片死寂。

郑公公面色微变，强笑道：“李长史言重了。娘娘只是……”

“只是什么？”李原打断他，“只是怕殿下‘走不远’，所以要断他的路？还是要让殿下知道，这世上谁都不能信，连旧日的恩人都能转身捅刀？”

李原话越说越直，郑公公脸色终于变了。

他霍然起身：“李长史！咱家是奉懿旨而来，你……”

“懿旨？”李原笑了，“郑公公，你可知伪造懿旨是抄家灭族之罪？”

“你……你血口喷人！”郑公公厉声道，“这玉佩！这腰牌！都是真的！”

“玉佩是真的，腰牌也是真的。”李原缓缓抬手，“可懿旨呢？”

郑公公语塞。

太妃娘娘确实没写懿旨，只因这种话只能口传，不能落笔。

“没有懿旨，便是假传。”李原一字一顿，“按《大晟律》，假传后宫旨意，扰乱地方，当斩。”

“你敢？！”郑公公后退一步，“咱家是太妃跟前的人！”

“太妃跟前的人，更该守规矩。”李原一步踏前，已至郑公公身前，右手如电般扣住其手腕，“郑公公，对不住了。”

“你……你要做什么？！”

“请公公回楚王府做客。”李原淡淡开口，手上劲力一吐。

郑公公只觉半边身子一麻，瘫软在地。

帐外两名小太监听见动静，想冲进来，却被孙传庭带人拦住。

李原俯身，从郑公公怀中搜出司礼监腰牌、太妃玉佩，更搜出一封密信，那居然是写提前给英国公的，言“湖广事已办妥，望公勿忧”。

“郑公公，”李原将信收好，“你这差事，你办得可不漂亮。”

郑公公面如死灰，咬牙道：“李原，你会后悔的！”

“后悔？”李原笑了，“郑公公，你可知那夜宫中惊变，殿下说了什么？”

郑公公一怔。

李原没有解答他的疑惑，而是挥手：“绑了。”

孙传庭带人进来，将郑公公三人捆得结实。

“李长史，”孙传庭低声道，“真要押回王府？”

“押。”李原转身，看向帐外，“现在就走，你让人带一百亲兵护送。传令下去，路上若遇到拦截，格杀勿论。”

“是！”孙传庭领命而去。

李原独坐帐中，满满的茶盏，心中无波无澜，即使他知道自己这一步算是踏进了深渊。

绑了太妃的人，便是打了太妃的脸。太妃在宫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六宫。今日之事传回去，她在皇上面前说几句“楚王跋扈，纵容属下欺辱宫人”，朱瑄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便要轻三分。

可若不绑，这离间计就成了。主仆生隙，朱瑄在湖广便真成了孤家寡人。

两害相权，他选前者，至少这样，殿下还能信他。

子时末，郴州往武昌的官道上，一百骑疾驰如风。

于先一马当先，郑公公三人被捆在马背上，堵了嘴，只能发出呜呜声。夜色如墨，只有马蹄声震得地面微颤。

正行间，前方忽然出现三点火光。三盏灯笼，悬在官道中央。灯笼下站着三人，皆着黑衣，负手而立。

于先勒马，抬手止住队伍。

“前方何人？”他厉声喝道。

中间一人缓缓抬头。

月光下，只见这人露出一张刀疤脸，从眉心斜到嘴角，居然是影零！不对，影零已经死于李原手中，这人只是顶着影零脸皮的另一个人！

“于将军，”疤脸人开口，声音嘶哑，“留下那三个太监，你们可以走。”

于先瞳孔骤缩：“你是何人？”

“无名小卒。”疤脸人缓缓拔剑，“只问一句，留，还是不留？”

他话音刚落，剑光已起！三道剑光同起！疤脸人与左右两人同时出手，剑光如网，罩向孙传庭！

于先骇然，拔刀格挡。可这三剑太快，太狠，他只挡住两剑，第三剑已刺向他咽喉！

就在剑尖及体的刹那，一道黑影如电般从后队射来，凌空一指！

“叮！”指风点在剑身上，长剑应声而断！

疤脸人急退三步，骇然抬头。李原飘然落地，靛蓝衣袍在夜风中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