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没有转身,只把手按在刀柄上。他知道,今夜的皇史宬定是为他设好了一个局。
他退后一步,背抵木架,缓缓道:“程公公,外头六位御马监高手,想来都是给咱家备好的。只不知程公公是算准了咱家会来,还是咱家来得正巧?”
“李公公如此聪明,何不自个儿想想?”程公公的声音时远时近,飘忽不定,如鬼在耳边。
李原闭眼,龟息功运转,听觉如网,往四面散开。片刻,他霍然睁眼,反手一记刀,朝身后斩去。
只听得一声极轻的“嗤”,刀锋擦着什么东西滑过。李原回身一看,黑暗中一人如壁虎般贴在三步外的木架侧面,正是程公公。
“好快的刀。”程公公笑道,“可这地方窄得很,李公公那柄苗刀能施展得开么?”
李原不答,只将刀横在胸前,刀尖微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东七架第三层的东西,在哪儿?”李原问。
“那物自然是到了该去的地方。”程公公笑道,“黄公公早料到赵靖忠会开口。赵靖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卷《采选册》早就被我等换走了,赵靖忠所知道的,不过是个旧位置。”
李原心下一沉,赵靖忠只是黄得润的刀,他参与的事自然不过是冰山一角。那卷《采选册》若早已被转走,如今唯一的线索,便是眼前这程公公。
他缓缓道:“程公公,你是先帝旧人,又在这皇史宬守了这么多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比谁都清楚。黄得润给你许了什么,能让你把命也押上去?”
程公公的笑声在黑暗中响起,阴森如鬼叫:“咱家早就是该死的人了。在皇史宬这地底待了这些年,连自己都快不记得自个儿是谁。黄公公肯给咱家一条路走,咱家自然要走。李公公,废话莫说,今儿能让咱家送你上路,也是你的福气。”
话音刚落,他一挥手,黑暗中忽然涌出数道劲风,从四个方向同时袭来。李原听风辨位,苗刀连挥,只听“叮叮叮”数声,几枚透骨钉被打落。紧接着,四名黑衣高手从暗处扑出,两人使刀,两人使抓,招式诡谲,招招奔他要害。
李原以一敌四,身法展开,在狭窄石室中腾挪闪转。他断指未愈,不能点穴,只以刀迎敌。但他刀法已臻化境,龟蛇刀一出,时而如蛇信吞吐,时而如龟甲横陈。四人急攻十余合,竟近不得他身。
“倒有些门道。”程公公冷哼一声,身形忽然消失。李原只觉头顶一阵阴风,连忙侧闪。下一秒,一只枯爪从他脑后袭来,竟是程公公亲自出手。
这一爪又阴又毒,角度刁钻至极。李原避过,苗刀反撩。这一刀快极,眼看要削中程公公手腕,却见程公公手腕忽如无骨之蛇,硬生生扭开,五指已抓向李原面门。
李原右肩微沉,左肘上挑,同时刀柄直撞程公公小腹。这一下变招极快,程公公似也吃了一惊,急退两步,可指尖还是划开了李原的肩头,鲜血飞溅。
李原只觉肩上一麻,竟是爪上带毒。他运起龟息功,将毒气压住,手上刀势不停,一刀将左侧扑来的一名黑衣人劈翻。紧跟着,他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刀光绕体如轮,将其余三人逼退。
程公公觑得空隙,正欲再上,忽听李原一声低喝:“莫文都死在我刀下,你比他如何?”
程公公身形一顿。
李原等的便是这一顿,他手中的刀已如惊虹般劈出。这一刀带着龟息功的阴柔之劲,去势极轻,却快得无影。程公公抬爪一挡,“咔嚓”一声,五根手指齐齐断开。他惨叫一声,身形暴退,撞在身后木架上。那木架顿时倾倒,黄绫包裹的卷册散了一地。
李原正欲欺身而上,身后两名黑衣人又扑了过来。他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将一人削去半截手臂,另一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李原刀尖一挑,一块碎木飞出,正中那人后脑,那人闷哼一声,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