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把这些都忘了?”
他想了想:“不能。”
气氛微妙起来。过了一会儿,罗开口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他指了指自己,“你爹想杀的人。你现在碰到了,打算怎么办,替你爹杀了我?”
你摇摇头:“不。”
“为什么?”
“因为打不过。”你说得很认真,“我哥从小打到大,我从小看到大。我看得出来,你挺厉害的。真打起来,我应该打不过你。”
“你倒是诚实。”
“那当然。”你说,“我这个人最诚实了。”
“看来你还是有理智的。”他说,“不像你哥哥。”
“你还记得我哥?”
“记得。”他说,“小时候他追着我跑,说要打我。”
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很有可能。
“那你应该庆幸,我哥现在更能打了。”
罗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在德雷斯罗萨?”
“在。”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
你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这么怕我哥?”
“不是怕。”他说,“是麻烦。”
你点点头,表示理解。你哥确实挺麻烦的。
“对了。”罗突然问,“你怎么一个人跑香波地来?”
你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些会说话、会走路、会和你打招呼的玩具,他们都是人变的。他们犯了错,反抗了你爹,然后被变成了玩具。变成玩具之后,他们认识的所有人都忘记了他们。彻底忘记。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你站在那个房间里,看着那些文件,站了很久很久。你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不想见任何人,只想自己待着。
所以你飞走了。变成了云,飘过大海,飘到这座岛上。飘到这个人来人往、没人认识你的地方。
但这些话,你要怎么和一个陌生人说?尤其是这个陌生人还是你爹的仇人。
你沉默了很久。
“不想说就算了。”罗开口。
你抬头看他,和记忆里那个大哥哥不太一样,已经没有脸上的那些白斑了。
“我也有不想说的时候。”他说,“很正常。”
你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那么讨厌。
“我今天知道了一些事,”你说,“一些我一直都不知道的事。那些事,让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继续说:“你知道吗,在我心里,我爸爸一直是个好爸爸。他会陪我吃饭,会摸我的头,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喂我喝粥。他对哥哥很凶,但从来不会真的伤害我们。”
你的声音有点低。
“但今天我知道了,他对别人不是这样的。”
“爱一个人,”罗突然开口,“和不认同他做的事,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你愣住了。
“柯拉先生……他爱多弗朗明哥,那是他哥哥。”
你听着。
“但也不同意他做的事。”罗说,“所以他选择了离开。”
你的心揪了一下。
“他离开之后,还爱他吗?”
“爱。”他说,“他从来没说过恨。”
你想起两年前在海边,罗西南迪看着你的眼神。
他说,不恨。他说,只是不一样了。他说,你爹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