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雷波尔刚从瓦砾堆里爬出来,半边身体还带着焦黑的痕迹,他看到你爹的那一刻明显哆嗦了一下,平日里永远挂在脸上的粘腻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恐惧的仓皇。
“多、多弗!对不起!玩具们都……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砂糖突然就……”
他的话没有说完,你爹伸手一把揪住了托雷波尔领口,将他整个人拽到面前。
“为什么会变成玩具,我问你,她为什么会变成玩具!!”
你爹的声音吼出来,揪着托雷波尔领口的手指收得极紧。
“我不知道那是小姐,她当时被绑着,戴着面具,也不说话,身上还有伤,我以为她是竞技场送下来的角斗士……我没有认出来,我真的没有认出来……”
你爹额角青筋爆起,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剧烈跳动。他想要把托雷波尔摔在墙上,摔碎,摔成粉末,但那股怒火涌到喉咙口时,他不知道这怒火该发给谁。托雷波尔?砂糖?罗?又或是,他自己。
“她人呢?”你爹扔开托雷波尔,压抑住怒意。
“我、我不知道,多弗,我醒过来的时候就没见到她了,可能被罗带走了,也可能……”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也可能已经烧尽了。
你爹试图平稳自己的呼吸,但做不到。那股从胸口涌上来的情绪堵在喉咙口,让他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棉花做的布偶,在那样一场爆炸和火焰里,能留下多少灰烬呢?
他想起了你扑到他脚边,仰头喊他爸爸时那双纽扣做的眼睛,想起了火焰在你身上燃烧,你的身影在火光中变得模糊。
你说:“爸爸,好烫。”
而他没有走过去,看着你在火里向他伸出手,没有挪动脚步。
看到他没有走过来的时候,你放下了那双已经被火焰吞噬的手臂,像是接受了什么一样,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火焰把自己吞没。
他突然想知道,在你最后放下手臂的那一刻,心里在想什么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喂你喝过粥,给你梳过头发,为你戴上那条项链。
也是这双手,在你变成布偶时把你扔到地上,切断你的手臂,在你艰难地朝他伸出燃烧的手臂时,插在兜里,到最后也没有伸出手去接住你。
你五岁那年,吃了云云果实,变成了一团小云朵,飘在半空中下不来,急得嘤嘤哭。他在下面举着海楼石网兜追了你半天,才把你兜下来。
那天晚上,他抱着你,坐在王宫最高的露台上,指着夜空中缓缓飘过的云朵,对你说:“你吃的是云云果实,以后就能变成那个。”
你小声问:“像云一样飘来飘去吗?”
“对,想飞多高就飞多高,想下来的时候就下来。”
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爸爸会接住我吗?像今天这样?”
“会。”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