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下车,穿过小巷街道,走进麻将馆,里头人声鼎沸,桌挨桌挤的满满当当,必须侧着身子才能通过。烟雾缭绕,脏话连篇,杨枝被迫吸了几口二手烟,皱着眉,捂住鼻子,跟着任巧上了二楼。
毕慧英扫视环境──独栋自建民房,一楼做麻将馆,二楼是住处。屋子没装修过,墙面遍布裂痕,多处边角墙皮脱落,看得出房子有些年头,而这也是任巧逝去的父母唯一留下的财产。
“姐,你们住这间。”任巧指着一间空卧室:“我都打扫干净了,你直接铺床就行。”
“我跟我妹住你隔壁。”
对了,任巧还有个妹妹,毕慧英印象不深,顺口问起:“你妹妹呢?怎么没瞧见。”
“在楼下忙。”
毕慧英没注意,杨枝却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牛仔短裤的高挑背影,正弯腰默默扫着满地烟灰。
“那你们先收拾,等会吃饭我喊你们。”
“好,麻烦你了。”毕慧英道谢。
“客气?啥,没有你的资助,我跟我妹这几年不知道怎么过来,你可是我的恩人,有事吱声。”
毕慧英轻轻推了推杨枝:“跟姐姐说谢谢。”
杨枝睁着澄澈清明的双眼,乖巧道谢。
麻将馆的饭菜由任巧和任雨轮流做,向来随意,反正就她们姐俩吃。有时懒得动,凑合吃桶泡面就对付过去了。今天不一样,任巧特意从外面买了荤的熟食,还炒了两个菜,中午打麻将的客人大多回家吃饭,楼下只剩下两三桌没走。任雨悄咪咪的溜进厨房,伸手捻起一撮凉拌猪头肉往嘴里塞。
“有你吃的,急什么。”
任巧嗔怪她一句,忙着盛饭装菜,使唤任雨:“给送上去,顺便打个招呼。”
“让她们下来吃不就行了,还要送。”任雨又要伸手,被任巧一巴掌拍开。
“小丫头那么小,吸二手烟对身体不好。”
“哟!”任雨眉毛一横:“我还天天吸呢。”
“啧。”任巧笑着哄她:“这是咱自家产业,赚的钱有你一半,吃点苦怎么了。”
“……”
“赶紧给人送饭去。”
任雨嘟嘟囔囔地端着饭菜上二楼,停在房门口,刚要抬手敲门却又收回手,将耳朵贴门,屏气凝神听着里面母女压低声音的对话。
“妈妈,咱们还欠多少钱?”
“不多了,就一些高利贷了,我把工人工资和货款都结清了。”
“那在这儿躲着安全吗,他们会找来吗?”
任雨瞬间炸了,爆脾气上来了,咬牙哐哐砸门,好家伙,敢情这母女俩是跑来躲债的。
开门的是杨枝,一张小脸俏生生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她。
眼前的女孩跟任巧有几分相似,穿着打扮也相近,背心热裤,红发张扬,只是五官稚嫩青涩些,抬眼看向杨枝,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你是任巧妹妹吧?”
“你好。”
毕慧英伸出手,却半天等不到回应,只得尴尬地收回。
任雨冷冷斜睨母女俩,一言不发地把饭菜放在床边的长桌上一放,转身噔噔噔跑下楼,避之不及的背影像是甩掉脏东西一样。
杨枝小脸紧绷,气急败坏的替她妈抱不平:“她没礼貌!你跟她讲话,她都不理你!”
“好了,小点声,吃饭。”
她站着不动,气鼓鼓的模样像只小青蛙,毕慧英忍笑,把肉和菜往她碗里拨:“你不饿啊,那我都吃了哦。”
杨枝这才慢吞吞地拉过黏腻的塑料凳子,规矩地坐在桌前,她饿急了,捧着碗,不顾形象的大口扒饭。
只是这一口热饭,吃的格外心酸,她的人生,从这趟开往昌城的大客车开始,便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