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量不高,却含着一股压抑许久的沉重,视线从蜂蜜水慢慢转移到杨枝脸上,眼底深处藏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为什么回来?”
杨枝停下脚步,转过身。
“我白天说过的。”
任雨微不可察地叹息了声,眸光幽深而复杂,沉沉地望着她,带着探究和不信,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紧绷。
杨枝知道她不信。
也不多解释,杵在原地抿着淡色的唇,一言不发,倔强的与她对视。
俩人就这么耗着,沉默对峙,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暗自较劲,看谁更有耐心,谁能撑的更久。
最终是任雨先认输,她觉得这样下去毫无意义,于是先松了口。
“不去市区租房子担心工作不合适,听起来还挺精打细算的,那你为什么一千块钱说给人就给了。”
“我哪知道你要罚500,硬着头皮给了呗。”
杨枝眨了眨眼,语气里还有点委屈呢。
任雨嗤笑一声,:“是你吹牛在先,怪不了谁。”
“中国那么大,比昌城好的城市多了去了,干嘛非要回这儿来。”
她脸上依旧平静,心脏却被什么死死堵住,闷的发慌。
“我不想我们之间闹的太难看。”
“难看?”
杨枝梗着脖子,撩起眼皮,脸上挂着浅淡散漫的笑,带刺的目光直直撞进任雨眼里。
“你也太自作多情了,我从回来到现在,咱俩面对面说话的距离都隔着几步远,你不会觉得我回来是想纠缠你的吧?”
“你大可放心,我只是暂时在你这里落脚。”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任雨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杨枝快要绷不住脸上的平静,她放缓了身体,背往后靠在沙发上,语气平缓:“你妈呢,还有几年出来?”
“一年。”
沉默须臾,杨枝轻轻开口:“巧姐呢?她怎么样?”
“打给你大学四年的钱有一大部分是她还的,她这几年混的还不错,做了生意,有了两个女儿。”
“哦,挺好的。”
一来一往,几句话说完,又陷入尴尬的气氛,任雨摸起烟盒又放下,说:“这样吧,我出钱,你去市区租套房子吧,如果工作不合适随你怎么办。”
“不用,你欠我的已经还清了,没必要再为我花钱。”杨枝一口拒绝,干净利落。
“给你出钱都不行?非要赖在这里,你可真难伺候。”任雨心里压了一晚上的躁,噌一下蹿上来了。
她猛地起身,脸色冷的像冰块。
杨枝不甘示弱地回瞪,回视她凶巴巴的神情,悠悠地说:“你养我几年,第一次知道我难伺候?”
最熟悉的人往往知道针扎在哪里最痛,扎在任雨最控制不住的那根弦上。
任雨一把抄起烟和手机胡乱揣进兜里,而后又看向那杯蜂蜜水──
下一秒,杯子狠狠摔进了垃圾桶,玻璃瞬间四分五裂,清脆刺耳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
任雨没再看杨枝一眼,抬腿就走,下楼的脚步声又快又重,动作干脆的近乎决绝。
她把值夜班的把小男孩打发回家,自己一屁股坐在前台的沙发椅上,咬了咬后槽牙,心烦意乱地掐着眉尖。
屋外寒风呼啸,室内灯火通明,心口闷的喘不上气,一闭眼,脑海里全是刚才杨枝站在灯下,清冷又倔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