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许久,她才憋出一句,声音不自在的发哑:“去哪儿了?”
“去市里了,买了几件衣服。”杨枝擦干净手,直起身。
任雨眉梢微挑:“买衣服跑市里?”
“嗯,县城里的款式都不好看。”杨枝笑得坦荡。
“那衣服呢?”
“在车里呢,明天早上再拿。”
“车里?”任雨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什么车?”
杨枝倒了杯热水捧在手心,身子微微后倾,轻靠在洗手台边缘,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她,目光软绵:“我去市里买了辆二手车,以后上下班方便来回。”
“你不是要在市区租房子吗,买车干什么?”
“试用期三个月呀,过了我再租。”
“……”
“一辆二手车的钱够你付一年房租了,你算的什么账。”任雨拧起眉头,口气听着是嫌弃,内心却是在意,嫌她笨拙,更嫌她别有用心还强装坦荡。
“二手小破车,一万多,我早就想买车了,没钱买新的而已,先拿旧的练练手。”杨枝说的一本正经,真真假假的,随她的便,反正这张嘴惯会迷惑人。
“以后你要去哪里,我可以捎着你,给点油费就成。”
“……”任雨气闷,
“做起我的生意来了?”
“不光你的,今天要不是下雪,我都想在半路上拉两个人赚点外快,就是第一次开,不太敢,等练熟了,每天上班去市里,顺路捡几个,油钱就回来了。”
“……
“读了那么多书,到头来就这点出息。”任雨冷脸,毫不留情地讽刺。
杨枝却半点不恼,喝完手里的热水,擦身走过她身边时,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软而轻地说:“晚安。”
那两个字,像一根细细的羽毛,扫过任雨的心尖,痒得发慌,又恼得发烫。
没过几天,暴雪歇停,路面渐干。任语恰好有事去趟市区,只是错过班车时间,正准备拦出租车,一辆白色小车缓缓停在前面,车窗降下,露出杨枝那张含笑的脸。
“走吧,我带你去,出租车多贵啊,我闲着也是闲着。”
任雨本想拒绝,可眉心微微一动,淡淡应声说:“走吧。”拉开车门,直接坐在了副驾驶。
报出地址——市中心医院。
杨枝从车内后视镜窥探她的脸色,她脸色红润,看不出不适:“哪里不舒服吗?”
“男朋友住院了。”
“吱——”
轮胎与地面骤然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杨枝猛地一个急转弯,竟忘了减速,车身剧烈一晃,吓得任雨心口一跳,惊慌失措地拍胸口:“杨枝!慢点行不行!。”
低头一看,居然还是操作性复杂的手动挡,眼下走的是国道,路面仍有残冰,旁边时不时呼啸而过重型货车,她一个不会开车的都知道,拐弯必须减速。
她真服了。
“什么时候谈的?”杨枝问,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挺久了,好几年了。”任雨弯起唇角,笑得媚眼如丝:“你要见见吗?”
“见。”杨枝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目视前方,神色分外平静:“姐夫嘛,总归要认识一下。”
“后天就除夕了,还在住院,身体哪里出问题了?”
“阑尾炎。”
“原来是这样。”
“等姐夫康复了,我请你们一起吃个饭吧,毕竟我叫了你好几年姐姐,以后也算亲戚,有事还能互相帮忙。”
任雨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侧头望向窗外,继续沉默。
“等下到了医院,我去买点水果吧,姐夫喜欢吃什么?”
“阑尾炎大小也是个手术,你上网查查有什么忌口的,免得买错东西了,尴尬。”
杨枝一句接一句,絮絮叨叨。听得任雨心烦意乱,磨了磨后槽牙,恨不得捏死她的心都有,烦躁地抽出一根烟,想平复下怒气。
“车上不要抽烟,难闻。”杨枝开口阻止。
任语伸手去开窗户。
又被她制止:“冷。”
车子驶入市区,停在等红绿灯路口,任雨忽然偏过头来,望着杨枝,嫣然一笑:“你真不考虑搬走吗?我跟你姐夫办事的时候,你听见了,多尴尬。”
她故意说的露骨,等着身边人反应。
可杨枝只是平静回望,黑白分明的双瞳清澈无波澜,眼底蕴着笑意:“到时跟我说一声,我在车里待着,你们办完了,我再上来。”
说完,淡定转过头,看路,给油,车子平稳起步。
任雨嘴角笑意凝固,心底火气就快压不住,她微眯着眼,手背青色脉络隐隐凸起,内心早已暴躁怒骂——
杨枝,你真够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