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穗盯着前面堵着的车辆,眼睛染上血红的颜色。
时穗倒车一段距离,脑海里演算着后果。
时穗看着前面的车,一狠心,踩着油门,硬生生撞出一条道路,堵着的车被撞得往旁边滑开,撞上路中间的护栏。
时穗声音冷静得可怕,省厅那头的何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个人承担交通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一切损失,我个人赔偿!”
“时穗你……”
现场车辆损毁,无人员伤亡。
时穗在医院前的广场横冲直撞,警笛声撕裂夜空。
省厅已经提前联系医院,急救人员早早在门口严阵以待。
时穗看着晏燃被送进紧急抢救室,正如十年前,晏燃看着何肆被送进紧急抢救室。
时穗想起在京城的时候,晏燃近乎虔诚的告白,愧疚、后悔,涌上心头。
“晏燃,你绝对不能有事……”时穗心里念叨着,“否则,我会后悔一辈子。”
……
何焱和钱昀已经赶到医院。
何焱仍然是家居睡衣罩着羽绒服,羽绒服下摆,一截小腿上的睡裤微微起球。
钱昀和何焱大差不差,接到何焱通知的时候,囫囵套上羽绒服就赶往省厅。
白大褂从手术室急忙走出:“患者情况危机!你们谁签字?”
“我是他直属领导!”钱昀一马当先,伸手就打算接过医生手中的笔签字。
“领导?不行!”白大褂将病危通知书往自己这边挪藏,“没有家属?”
何焱急了,口不择言:“我是他父亲!我来签字!”
白大褂语气愤怒:“何厅!这种时候别开玩笑了!”
白大褂认得何焱这张脸。自打自己来医院从医有好几年了,一开始就听说何焱膝下无子,这会儿又说患者是他儿子?
骗鬼呢!
时穗在一旁,脑袋晕乎乎的,血液仿佛倒流似的,感觉胸口闷得慌。
“我是他配偶,我来。”时穗的声音落在抢救室走廊的地上,掷地有声。
“好!”情况危急,白大褂根本来不及核实配偶身份真实性,将病危通知书和笔一起递了过去,“请在这签字。”
白大褂神色缓和下来,松了口气,配偶在的话,签字流程完美!这比直属领导和“便宜爹”有效多了!
签完字后,白大褂继续走进手术室。
天色将明。
时穗靠在墙上,浑身无力,身上沾染的血液已经干涸。
现在,林武已经关押在省厅,乾埠山现场痕检查到火药残留,正在全国范围内溯源兵工厂。
那些没有登记在册的黑厂,溯源十分困难。
时穗喉咙干涩,说出的话像火,灼烧着声带:“何厅……”
“怎么了,时穗?”何焱近身走到时穗身前。
时穗压低声音:“我来牵头,联系国药京研生物制药有限公司方知意研究员,和省厅对接,请何厅,行个方便。”
何焱没有问时穗想做什么,而是问:“需要我做什么?”
时穗的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余光瞥向旁边的钱昀,声音很小:“陈谅的事,请何厅费心。方工这边,我可以联系。我想请何厅帮忙,逐级对接市局,或者将陈谅的事情提案到省厅。”
话音落下,时穗的眼睛又看向手术室的指示灯,上面“紧急手术中”的字样刺眼:“至于晏燃,等他醒了,估计还得跟他说声抱歉。”
何焱问:“怎么说?”
时穗淡淡一笑:“他醒了,凭空多了个‘配偶’,可不得头大。”
“如果是你……”何焱笑着,眼角的褶皱多了几分,“他应该很乐意。”
钱昀在一旁来回踱步。
晏燃……
晏郢,景宁,你们看到了吗?
晏燃他,还是卷进去了。
你们在天之灵,保佑好晏燃。
他很勇敢,像你们一样。
……
晏燃中弹第二天,午后的阳光很暖和,昨天晚上又下了一夜的雪。
时穗刚从陈谅那边回来,她坐在晏燃旁边,用棉签沾水,蘸着晏燃干燥发白的嘴唇。
“晏燃,陈谅已经醒了,不过他还不能下床,他刚刚跟我说,他想你了。”时穗对着昏迷中的晏燃,轻声细语,“他还问我,为什么你不去看他,是不是生气了。”
“京城来了个专家,已经和医院这边交流上了,她会尽力给出方案,尽最大可能让陈谅身体恢复。”
“嘿嘿,你猜我怎么和陈谅说的?我说你去京城给他请大专家了,那小子感动的稀里哗啦的,眼泪鼻涕糊了一嘴巴呢。”
“还有啊,听你们钱队说,‘瑾安陈活宝’的短视频账号,取关了好几万粉丝,因为陈谅好多天没出镜,粉丝们对临时顶替的人都不买账呢。”
“不止,在医院门口,我堂而皇之‘交通肇事’,赔得挺多的……一年白干了。”
“不过没关系啊,只要你平安,十年白干我都愿意。”
“晏燃……你快醒醒啊……”
时穗碎碎念着,午后暖阳顺着窗户照进来,照亮病房。
病房门口,两位便衣坐在门口走廊座椅,扒拉着时穗带得盒饭,眼睛盯着任何经过晏燃病房门口的人,一刻不敢松懈。
时穗给晏燃掖了掖被子,盖上他的肩膀,小心避开各种管子。
晏燃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好像在睡觉。
“这些天,医生跟我反复确认配偶身份,我找何厅帮忙,整了个假的结婚证。”时穗自言自语着,“你醒来,会不会指控我侵犯你个人权利呢?”
“你放心,一张假证,没有效力,婚姻不成立,不影响你找下家。”
时穗又碎碎念了很久,念叨到自己都有些困倦,趴在晏燃床头轻轻睡去。
晏燃的手指,在时穗掖紧的被子里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