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林苒的话,方知意攥紧着拳头。
实验室的温度有点低,指尖有点冰凉。
助手被林苒支开,这个空间此时只有方知意和林苒。
方知意开口:“林苒同志,方便……”
林苒打断方知意的说话,纠正道:“别叫我‘同志’,我配不上这个称呼。没意外的话,我比你大个七八岁。”
方知意没过多纠结林苒的称呼,随着林苒的意思,继续道:“林姐,方便问问,你来这儿的具体原因吗?除了‘萝卜岗’之外的故事。”
林苒若有所思,仿佛恍惚到了自己刚陷入淤泥的时候。
是啊,为什么呢?自己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十五年前,林悢在某鉴定机构,收到了一份转鉴定的工作任务。领导说,原鉴定人因为和辩护律师是夫妻关系,需要回避。领导介绍了案子情况,是一起入室盗窃,后变成转化型抢劫。
被害人,晏郢。
领导暗示林悢,有人出天价,买一个虚假的鉴定结果。当林悢搬出法律法规,搬出职业道德,甚至搬出了被害人身份不同一般的事实,都没能改变领导的授意。
领导承认,被害人身份涉及高层,惹不起,上头十分重视。但是幕后凶手,同样惹不起。
然后,一份虚假鉴定报告结果问世。
然后,林悢痴呆了。
然后,过了几年,闻烁找到了林苒,没多久,他们就结婚了。
林苒大闻烁六岁。闻烁在扮演一个虚假的好丈夫形象时,曾打趣过女大三抱金砖,他抱了两块。他们假结婚那段时间,闻烁演得太好了,曾一度让林苒以为他们真的结婚了。后来闻烁入狱,计划告一段落,假结婚的合意结束,林苒知道梦该醒了。
林苒说自己资质平庸,虽不是专业人才,但也会一些操作,提炼出来的纯度,能够卖出相当可观的高价。不仅是化学技术合成,她曾作为鉴定机构工作人员,还会一些反鉴定手段,其作用不言而喻。
于是,林苒又和闻烁进行了下一个合约。
忆往昔,林苒也没回答方知意的问题,只是悠闲坐在旁边,拿起实验室规范操作手册,百般聊赖翻着:“妹妹啊,这就是一趟浑水,你的过去也是清清白白的,真甘心在这干吗?”
“就算我想走,也走不了了,我有的选择?”方知意反问,而后靠在墙上,良久才开口,“他们先是跟我‘商量’,然后试图用我的亲人威胁我,发现我孑然一身,没有在意的亲人。他们又查到了我在圭峦的家庭,却发现我根本不在乎那些‘亲人’的死活。然后,我就被‘请’到了这里。”
林苒说:“现在新型毒品合成,遇到了技术难题。普通□□引发的分离性幻觉是随机、混乱、不可控的。而你,则能通过设计一系列结构类似物,像编写程序一样,预设幻觉的内容、持续时间和情感基调。这也就是他们执着于把你带来圭峦省的原因。大多数人只是模糊知道你是药理届年轻的后起之秀。很少有人知道,你具体会些什么。”
方知意满不在乎,做了个手势示意林苒继续说。
林苒起身,来到方知意旁边,把手机屏幕摆到方知意面前,那是一张照片。
报纸。
是很多年前的旧报纸。
林苒一字一顿:“这份报纸,闻家收藏了十几年,将近二十年。”
“看,原先他们的目标是她。”林苒指了指报纸上的一个小女孩,“你也算是晏郢的学生,应该听说过她,她是晏郢认下的年纪最小的一位学生。”
方知意没仔细看,直接斩钉截铁道:“没听过。”
休息室的通风系统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空气置换,轻微的嗡鸣声骤然轰的一下,声响提高了几分。
林苒表情意味不明,很耐人寻味:“我还没说她是谁呢。”
方知意很镇定,再次睥睨了一眼那张照片:“直到进组前,我一直以为我是独苗,所以没听说过她的任何一个学生。进组后,我心思都在搞科研上,没怎么听过我进组之前的故事。”
“那行吧。”林苒继续话题,“我听闻烁说,一开始,他并不知道你是哪号人物,你在他们那边,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个人。忽然有一天,晏郢那边有了新动静,他引荐了一位天才上了协医学院。不久后,你就进组。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吧,黎慏的专利纠纷再审申请失败,他们开始酝酿你们科研组的诬告。后面几年,诬告你们抄袭不成,偷鸡不成蚀把米。”
“时间线……”方知意手指轻轻抵在太阳穴,不紧不慢地揉了揉,“有点乱。”
“原先他们的目标是刚刚报纸里的那个小女孩,她叫徐清欢,后来,她死了。”林苒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慢慢将身形逼近方知意。
林苒面庞越来越近,方知意甚至能看见林苒的眼睛里,自己正皱着眉头。
“徐清欢具体怎么死的,方工,你应该很清楚。”林苒笑得淡淡的,颇有深意。
方知意的眼神闪过一丝警惕,稍纵即逝,像是着急否认什么:“我不清楚。”
林苒知道,有些事情,方知意是不愿意承认的,她没过多纠结。
林苒还说,闻烁父亲给闻烁邮寄了一份多年前的旧报纸,上面头条是京城协医学院很多年前的少年班相关消息。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这个少年班上面,没人注意到角落,有一则是晏郢领导的团队,研究出一种药物,已经进入临床试验。
药物专项攻克深受PTSD给患者带来的痛苦,临床数据显示,药物能够减轻患者的幻想程度,一定程度修复紊乱的神经系统,从而缓解PTSD带来的痛苦。
这是主研究,由此还延伸出一些旁支研究。其中一个,便是关于如何消除氯胺铜药物滥用的副作用研究。
多年来,团队还在持续性进行研究,药物精益求精。他们想要和晏郢合作,但是晏郢不从。
于是,闻烁的父亲,试图让闻烁潜入晏郢在瑾安的家,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或者关于药物的秘密。
而后悲剧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