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声响过后,陈谅倒在地上,在空中扬起的血雾被雨水冲刷。
那一发子弹,精准击中了陈谅的心脏位置。
晏燃感觉血液都要凝固,多年前,在那条小巷子发生的事情,又再次上演……
时穗立即看向开枪的人,二话不说,没有多余的动作,果断举枪射击!
砰!
闻烁迅速翻身,及时躲开,子弹射中了他的左边手腕,巨大的痛感顺着手腕蔓延至全身,痛到晕厥。
闻烁强撑着起身,用尚且完好的右手继续握着枪,试图再次射击。
时穗的反应快闻烁一步。
砰!
子弹正中闻烁肩膀,他终于还是倒了下去。
时穗上前,当即缴械,闻烁意识消散前,仍试图反击,手指向枪的方向,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时穗拿着枪,抵在闻烁太阳穴:“闻烁!我现在留你一条狗命,是为了让你亲口承认多年前,你杀害晏郢的罪行!因为你!我的老师再也不敢为无辜者辩护,他彻底退出法律界!因为你,多少人家破人亡!”
闻烁已经听不清时穗在说什么,只是感觉中弹的地方无限疼痛,身体慢慢变得轻飘飘的,好晕……
不能吧?
自己不能就这么落网了吧?
嗯对,任炣!
任炣跟了自己十年,一定会来救自己!
一定会……
“陈谅,陈谅!你醒醒!”晏燃无助地呼喊着陈谅的名字,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晏燃手上的动作有些慌乱,从急救包扯出纱布,摁住出血口:“陈谅,醒醒!你不是说,遇到危险,你会第一个跑吗?你倒是跑啊!怎么不跑啊!”
血不断冒出来,又迅速被雨水冲刷。
陈谅流了好多血,怎么也止不住……
晏燃看向旁边站着的警察们,声音近乎绝望:“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叫医务组!去啊!”
一名警察对着通讯设备呼喊:“喂喂!瑾安陈谅受伤,请求医务人员立即支援!重复,瑾安陈谅受伤,请求医务人员立即支援!”
时穗拽起闻烁,动作像是在拎着一只小鸡崽,把闻烁交给一名同事,示意他带走,顺带说道:“现场我来处理,你们去剿灭其他残余势力。”
时穗打开身上的照明设备,将身上携带着的医疗包放到旁边,对晏燃说道:“晏燃,我现在对陈谅进行紧急处理,把他交给我,请你放心!”
晏燃用手摁住出血口,声音害怕到颤抖,小心翼翼把陈谅交给时穗,摁着出血口的手和时穗相互配合着,缓缓放开,嘴里念念有词:“陈谅,别睡!千万别睡!等回到了瑾安,我绝对不拉你跑5公里!绝对不会……以后市局的食堂,再也不会出现蘑菇……”
时穗小心接过陈谅,将他转移至大树底下,枝繁叶茂的树挡下了倾盆大雨,零星落下几滴。
时穗强压着喉咙的酸疼,让自己的声音尽力听上去平和:“陈谅,有点疼,忍一忍。”
镊子、纱布……
一些急救工具,被有序取出。
时穗一面冷静操作,眼尾渐渐湿润,分不清从面庞淌过的水渍,是泪,还是雨。
陈谅意识模糊,有一种在空中浮浮沉沉的错觉,声音极其微弱:“晏队……”
“我在!陈谅我在!”晏燃踉跄着来到旁边,在不影响时穗采取急救措施的前提下,耳朵尽力贴近陈谅,“你说,我听!”
“我……”陈谅每说一个字,意识就往下沉一分,“我是不是……是不是和当年的何前辈一样勇敢了呢?”
轰!
晏燃分不清这声炸开的,是雷声,还是自己脑海里的嗡鸣。
陈谅眼皮越来越沉,用尽全身力气,张开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他想告诉晏燃,当年,何肆牺牲的那次行动,被挟持的人质,就是自己。
当年,自己被匪徒挟持,他亲眼看见,匪徒要开枪射击一个警察,同行的警察挡在他的身前……
然后,自己就什么也记不清了,感觉脖颈被人狠狠一击,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醒来,一个警察哥哥把自己抱上救护车。
好多年之后,陈谅打听到,挡枪的警察,叫何肆。把自己抱上救护车的警察,是晏燃。
自那之后,一颗种子悄悄地埋在了他的心里。
十八岁的夏天,陈谅在第一志愿上,果断填写了警校。
当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时,陈谅把它贴在怀里。
警察哥哥,我离你又近了一步……
毕业后,二十二岁的自己来到了瑾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报道,自多年前的行动之后,这是陈谅第一次见到晏燃。
可是,亲爱的晏队,完全不记得自己了……
晏队啊,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会记得勇敢的何前辈,也会记得智慧的穗穗姐,唯独不记得被你亲手抱上救护车的我呢?
过往的一切,如走马灯般,在眼前缓缓流过。
有点困,先睡一会,醒来之后,晏队你就会想起来我是谁了,对不对?
晏燃眼睁睁看着陈谅的手垂了去,爆发出一声嘶吼:“陈谅!”
时穗包扎伤口的动作戛然而止,愣愣看向睡着了的陈谅……
不对,现代医学对死亡的判定标准,是全脑功能不可逆的永久性丧失,需由两名以上医生独立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