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商扶砚她与谁结婚都无所谓。
而且许知清知道爷爷不会委屈她,才会更加不在意她的结婚对象是谁。
商扶砚终于将袖口的褶皱抚平,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挂着有钱人标准的微笑踱着步子缓缓离开。
晚上八点,许知清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商扶砚能如此心平气和不理会自己的行踪。
许知清站在一家酒吧外,脚下不断踹着路边的花坛边的碎石子。
身后来来往往年轻的男女,大家嬉笑怒骂,大多喝的有些醉醺醺。
这已经是今晚第九家将她拒之门外,得到的统一口径是“许小姐,很抱歉,如果我今天放您进去了,明天我们就不用营业了。”
小人,心眼比针尖还小的小人。
许知清用力的深呼吸使自己平静下来,从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任然的电话,对面酒色生香的声音传入话筒。
“许姐,什么吩咐啊?”任然口齿不清说道,压着声音对周围说道“一边去,我有正事,等会儿找你。”
接着就是一阵黏糊的声音。
许知清听得鸡皮疙瘩一声,咳了一声,有些泄气“接我去喝酒。”
“得令!”
半个小时后任然开着那辆招摇的迈巴赫穿过长街,停到许知清的面前,车窗放下,任然带着墨镜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指着身后的酒吧。
“这不就是酒吧么?还用我接你?”
许知清打开副驾驶的门,拍的车门哐哐作响,任然心疼的皱了粥眉头。
许知清详详细细的把这短短两天内发生的事情都描述了一边。
谁知道任然听了就开始笑,笑到在车座上打滚,笑够了,任然抹抹眼角笑出眼泪,说道“你当初招惹商扶砚的时候没想到他会报复么?他能做出这些事情太正常了。”
“他就是个疯子,当时在国外,怎么都好说,可我没想到他居然为了报复我,用联姻把我骗回来,我现在想跑也没得跑了。”许知清泄了气,将脸埋在膝盖上“太难了,真的太难了,这里完全是他的地盘,他还和爷爷串通一气,我根本没办法。”
许知清脑海中已经开始脑补她的悲惨生活,商扶砚那个小人一定不会轻易放弃报复自己的。
“许姐,要我说,你就和他好好过日子得了。
当初在佛罗伦萨的时候我劝你,是因为你们当初的事情没过去,可眼看现在你回国了,当年的事情并不影响你们,你们反而这样闹得这么不愉快,图什么啊?”
任然摇下车窗,转动着手中的打火机,金属的光泽在后视镜里泛着银色锋芒。
“好好过日子?”许知清猛的抬头,哀怨的看着任然“我当初那样耍他,他能和我好好过日子?他这就是要折磨死我,让我像我妈那样……”
话语戛然而止,许知清的眼神恢复冷静,厚重的雾气再次遮掩了瞳孔。
“那些事情永远横亘在我们中间,像个溃烂了很久的脓包,总有一天要破的,我们现在不说只是因为联姻这层皮把这个脓包遮住了,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然子,我要谈恋爱。”
“啊?”
许知清转折的突兀,任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只要我们结婚,我就永远不可能爱他的。”
任然不以为然,她总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好多事情也都不了了之。
索性任然并不当真,见她实在是愁闷,将她带去了自己回国后购置的秘密基地。
这个秘密别墅在郊区,带庭院还有一个半地下室,房子硬装已经全部结束,家具也搬进来了一半。
任家管的也算严,苏市不比佛罗伦萨,任然在他爹眼皮子底下也不敢那么放肆,干脆买了个房子,组织一些聚会什么的也算方便。
至于这个半地下室这一层,任然并不打算把它当做公关场所,只摆放了一些简单的家具。
许知清此刻正窝在半地下的沙发里有气无力,手指机械地滑动着屏幕。
“什么时候走啊?”
距离她来这里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现在已经超过了十点,任然走到巨大的天窗前,将天窗打开,随后坐在许知清的对面“你家不是有宵禁么?”
“等会吧,我就想放松一下。”
“拿捏着点度啊,别把你家老爷子气死了。”
“我知道。”许知清懒懒道,缓缓阖上眼。
头痛,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接下来未知的刁难,她对商扶砚的感情实在是复杂,连许知清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他心软。
以他的脑子和手段想为难自己,有很多的办法,联姻是其中最差的选择,他偏偏选择了这个两败俱伤的方式来惩罚自己。
而许知清对他除了最开始的恨,是有愧疚的,佛罗伦萨发生了很多的失控的事情,十七岁那年商扶砚放弃了自己后,许知清认为他也是恨自己的,就像自己恨他一样。
所以佛罗伦萨的失控发生的时候,许知清以为他和自己一样,都明白这只是一场弥补十七岁遗憾的梦,总有醒来的一天。
可他居然当了真,失控的感情,失控的结局,失控的情绪。
最后都变成许知清的愧疚。
许知清承认自己手段是下作了些,玩的过火了些,所以商扶砚这些手段她都照单收着,要说她真不敢反抗么?也不是,许知清要是真的不愿意做的事情,谁都逼不了她。
她就像半推半就一样,接受了商扶砚不知道是对自己的报复,还是另有所图的婚姻。
许知清只是迷惑,她究竟爱不爱商扶砚,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许知清用力地按下这个可怕的想法,她不爱,不可以爱,不可能爱。
等许知清回到老宅的时候,十二点的钟声已经响过了半个多小时,许知清也不躲着点,大大方方的从正门进来,因为喝了些酒的原因,手臂晃着手提包,脚步轻盈。
“去哪了?”
路过宗祠的时候,果不其然的被埋伏在这里许志远逮到。
许知清站定,偏过头只是看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去。
“就听话了两天就不行了是么?”许志远生气的走上前,拽着许知清的胳膊一路拽到宗祠。
不等他吩咐,许知清干脆利索的跪在蒲团上,面无表情的抬头看去。
那是一排排排列整齐的牌位,天井被压缩成一条狭窄的垂直光线,恰好照亮神龛,月色从极高的顶部投下一道清凉的光线,而许知清正好跪在这道光线之上。
黑白分明。
“我知道,我对不起列祖列宗,我在这里给列祖列宗道歉了。”许知清冷笑一声,毫无诚意的磕了一个响头,转过身嬉皮笑脸问道“行了吧?我刚听到祖宗和我说原谅我了,你没听到么?”
这一套流程行云流水,看的一旁路过躲在宗祠外的商扶砚笑的沉沉。
十八岁出国前的那一年,包括这七年,她被困在祠堂太多次了,有些是她罪有应得,可后来顽劣的名声越来越响亮,无论什么人安什么样子的罪名,许志远根本不会听她的说辞,直接将她关在祠堂。
许知清也不怪他,狼来了的故事从小听到大,一开始坏事是她做的,做的多了,那所有的坏事就都是她做的,她也就懒得解释。
许志远被她这个死皮赖脸的模样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个孽障,我怎么生了个你出来,究竟想干什么?商扶砚你还不满意么?非得把这个婚事搅没了你才甘心么?”
孽障?
许知清冷笑一声道“我是孽障?那你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我觉得比起你怎么生出我来,你应该反思的是,你这样的人怎么生的出许知宁那样的孩子。
说真的,当初张小丽生许知宁的时候也没和你结婚,你就不怕许知宁不是你的种么?你真的不考虑做个亲子鉴定么?”
呵,她的嘴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啊。
商扶砚躲在祠堂外,风声窸窸窣窣穿过一片枝桠,商扶砚从兜里掏出烟盒,扔了一只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