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笑了:“这才到哪儿,冬天还没来呢。等下了雪,大雪封山,白茫茫一片,滴水成冰,我们都得猫冬,烧火炕取暖。”
“雪?猫冬?”小蜢的脸上露出了极度茫然和困惑的神情,仿佛在听天方夜谭,“那是什么?比现在还要冷吗?冷得像冰一样?冰又是什么?”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显然完全无法理解“寒冷”之外更极端的低温概念。
林小满试着解释了一下冰雪,但看对方那越来越迷茫、甚至带着惊恐的眼神,再看看他一身装扮和淡淡绿色的皮肤,这位不会是……
林小满回头看向花花,花花丢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拒绝给他解惑。
小蜢努力想象了一下林小满描述的场景,最终还是放弃了,诚恳邀请道:“这里的生活太苦了!这么冷,吃的越来越不好找,不如……你跟我一起去南方吧!听说那里四季如春,永远有吃不完的鲜嫩叶子,喝不完的甜美露水,何必留在这里受苦呢?”
林小满大概知道他是什么了,笑着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习惯了这里,喜欢这里的四季分明。这里的山林、邻居,还有……”冬天的雪,都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南方也许很好,但这里才是我的家。
小蜢无法理解地瞪大了眼睛,似乎觉得林小满简直不可理喻。他又偷偷瞥了一眼炕上的花花,发现那只猫依旧在用一种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看着他,让他心里发毛。
他不敢再多劝,讪讪地又坐了一会儿,等到身体彻底暖和过来,便起身告辞:“既然你们不愿意离去,那我就继续赶路了,谢谢你今天的款待。”
林小满送他到门口。
小蜢再次对着林小满行了个礼,紧了紧他那身单薄的绿衣,瑟缩着冲进了深秋的寒风里,很快消失在山路尽头。
林小满关上门,回到屋里。
花花依旧蹲在炕头,淡淡地瞥了一眼窗外,那眼神,竟让林小满莫名想起之前它看待那两位已故驴友时的神情,平静,了然,甚至带着一丝洞悉命运的淡漠。
没过两天,一场更强的寒流来袭,山里落了第一场薄霜。
林小满在路边发现了一只已经冻僵死去的、体型异常硕大的绿色蚱蜢。
林小满看着死去的蚱蜢,想起了那日通身碧绿、名叫“小蜢”、无法理解冰雪的怪人。
夏虫,果然不可语冰。
生命的局限,有时就是如此分明而残酷。
冬天,如期而至。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将山林、小院和山里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纯净的洁白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