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孤身一人坐在被告席上,没有请律师(也请不起)。他看着对面那几张振振有词、仿佛天经地义的“亲人”的脸,只觉得无比陌生和可笑。
法官询问时,他没有过多辩解法律条文,只是平静地讲述了自己如何来到这片荒山,如何一点一点开垦建设,如何在这里找到了归属和安宁。他拿出了自己这几年记录的开荒日志、购买的树苗和工具票据,甚至还有山下少数几个肯为他作证的老人,证明这片山以前如何荒芜,如今如何生机勃勃,都是他林小满一人的功劳。
他的叙述朴实无华,却充满了真实的力量。
舅舅的律师则反复强调:“被告的付出固然值得肯定,但这并不能改变遗产归属的法律事实。情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庭审似乎对林小满极为不利。
然而,就在休庭期间,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位一直表情严肃、聆听双方陈述的老法官,忽然接到一个电话。他听着电话,脸色变得有些惊讶和凝重,不时地看向窗外——窗外远处,正是林小满所在的那片山脉的方向。
挂了电话,老法官沉思了许久。
再次开庭时,老法官没有立刻宣判,而是说需要补充调查一些情况。
几天后,判决下来了。
法院认为,尽管原告方(舅舅)手握血缘优势,但被告林小满持有具有法律效力的地契,且多年来持续对涉案山林进行投入、管理和建设,使其价值显著提升,形成了不可分割的经营依赖。从有利于财产有效利用和维护既有生产生活秩序的角度出发,判决涉案山林的使用权、经营权归林小满所有。同时,鉴于原告方多年未对老人尽赡养义务,亦未对山林有过任何投入,其诉求不予支持。
舅舅一家当场傻眼,气得脸色铁青,大声嚷嚷着要上诉。
林小满也愣住了,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隐约觉得,法官最后态度的转变,以及那份看似合情合理的判决,背后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动。
他走出法院,深吸了一口县城里并不清新的空气,却觉得格外舒畅。
抬头望向往昔山脉的方向,他似乎看到风掠过林梢,听到柳条沙沙作响,感受到许多道无声的、支持的目光。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根,已经深扎进那片土地,与那方山水生灵血脉相连。
山林,用它自己的方式,选择了它的守护者,并守护了他。
这场官司,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什么才是值得他用尽全力去守护的“家人”和“家园”。
他迈开步子,坚定地朝着大山的方向走去。
那里,是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