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这头平日里凶悍的家伙却显得十分狼狈。
它的一条后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胯骨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鲜血染红了周围的皮毛,伤口边缘隐隐发黑,显然是与其他猛兽搏斗所致。林小满很快从现场痕迹推断出,这狼獾大概是想从一头棕熊口中抢夺猎物,结果实力不济,反被重伤。
医者仁心,林小满见状,立刻放下了背篓。他记得白婆婆讲过,狼獾生命力极其顽强,恢复力惊人。他仔细检查了伤口,清创、止血,然后根据所学,调配了外敷的草药。他选用了几味强效消炎、促进生肌的药材,捣碎后敷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
“好了,静养些时日,应该能恢复。”林小满看着自己的“作品”,颇有几分自得。那狼獾似乎也通些人性,知道林小满在帮它,低吼声平息了不少,只是依旧虚弱地趴着。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出乎林小满的预料。
第二天他再去查看时,心猛地沉了下去。那狼獾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情况急剧恶化!它浑身高热,伤口不但没有愈合迹象,反而肿胀发紫,流出恶臭的脓液,整个兽奄奄一息,连低吼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小满慌了神,急忙检查自己用的药材,猛然间,他想起白婆婆曾随口提过一句:“狼獾之躯,异于常兽,其胃能化金铁,经脉运行亦偏刚猛燥烈,某些用于寻常走兽的温补生肌之药,于它而言,反可能如同烈火烹油,激其戾气,加重伤势!”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用错了一味关键的药材!那味他以为能加速生肌的“赤阳藤”,其性至阳至刚,用在普通动物身上或许无妨,但用在本身就体魄刚猛、气血旺盛的狼獾身上,无异于在燃烧的炭火上又浇了一瓢热油,彻底破坏了它体内的平衡,引发了剧烈的排斥和恶化!
“是我害了它……”林小满心中充满了自责与懊悔。他不敢再擅自用药,立刻以心神呼唤白婆婆。
白婆婆的气息很快降临。她并未责怪林小满,只是仔细探查了狼獾的状况,然后传递来一道平静的意念:“无妨,尚可挽回,这也是你必经之课。”
只见白婆婆周身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几根蕴含着精纯生命气息的尖刺轻轻颤动,她引导林小满从背篓中找出几味性味极其寒凉平和、专司疏导郁结、化解燥毒的草药,又加入了一点她自身凝聚的草木精华。她指导林小满重新清创,将那散发着恶臭的旧药膏清除干净,然后敷上新的、气味清苦的药泥。
说来也奇,那药泥甫一敷上,狼獾痛苦的抽搐便减缓了许多,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医者,非仅识药,更需知‘体’。”白婆婆的意念谆谆教导,“万物禀赋各异,阴阳五行,各有偏重。不明其根本,纵有良药,亦可能成穿肠毒药。此次切记,往后行医,需更添一份审慎与洞察。”
林小满重重地点头,将这番话牢牢刻在心里。他看着在白婆婆妙手下,狼獾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高热渐退,虽然依旧虚弱,但性命总算无忧,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次经历,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初学医术后的那点沾沾自喜。他深刻认识到,医道之深,远非记住几个药方那么简单。对生命的敬畏,对个体差异的洞察,远比书本上的知识更为重要。
他看着那头侥幸捡回一命的狼獾,心中充满了后怕与感激。感激白婆婆的及时出手,也感激这次深刻的教训,而这份对生命的敬畏与责任,将伴随他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