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林小满在鸟鸣声中醒来。

灶膛里熬上稠稠的小米粥，就着咸菜和昨晚剩下的饼子，便是简单又可口的早饭。

他仔细检查背篓里的工具，药锄、厚实的帆布手套、以及用来捆扎药材的麻绳。

“我进山了，家里你看好。”林小满对着那高傲的身影嘱咐一句，便推开院门，踏入被晨露打湿的山道。

花花蹲在窗台上，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琥珀色的眸子瞥了他一眼，算是回应。

广袤的山林，是一座慷慨的宝库。

新芽初绽的杜鹃缀满枝头，刚冒尖的山野菜在灌木丛里舒展着嫩叶绿芽。

林小满踩着厚软的苔藓才走进来，背篓里便盛满了大山的馈赠——蕨菜扎成束，码放整齐。还有柳蒿芽、婆婆丁、老山芹……各个鲜嫩欲滴，清香扑鼻。

风从白桦林梢滚过，刚刚返青的枝条随风摇曳。鹿道隐现在林间，通往更深的、弥漫着松脂香气的幽暗处。那里有蛰伏了整个冬天的泉水重新醒来，叮咚声里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生机与节奏。

林小满今天有明确的目标，他要寻的是赤芍、黄芪、桔梗，都是块根入药，这个时节采挖药效最好。

他沿着熟悉的小径往深山里走，目光扫过沿途的山坡与灌木，先在向阳的草丛间找到了赤芍。

用小药锄轻轻拨开浮土，顺着根茎往下深挖，避免碰断粗壮的根条，将带着泥土气息的赤芍完整挖出，抖落浮土，靠边摆在背篓里。然后将挖开的土填回去。他不贪多，不破坏主体根系，只在边缘处挖出几株，够用即可。

继续前行，阳光透过树冠枝条空隙，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在土层深厚的林边，看到了成片生长的黄芪。

黄芪扎根深、长势缓，需耐心下锄，顺着主根慢慢拓宽土洞，将细长坚韧的黄芪根完整取出，削去细小须根，只留挺直的主根。

桔梗多生在荒坡草丛中，这时候，淡紫色的铃铛花刚打花苞，正是采挖佳时。他小心刨开周围硬土，将肉质根完整挖出，回家后，洗净外皮，洁白脆嫩的桔梗带着清苦香气，是这春日山林里难得的好药。

今日，他翻山越岭，与溪流对话，与山风同行。背篓渐渐被各种形态各异、散发着独特草木清香的药材和山野菜填满。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时，林小满拖着略显疲惫的步子，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

回到小院，他将背篓里的收获一一取出，分门别类地摊开在院子里的竹席上晾晒。顿时，小院里弥漫开一股复杂而奇异的草木香气，苦涩中带着甘醇，如同这春日山林的魂魄。

花花跳进院里，绕着那些晾晒的草药踱步，偶尔凑近嗅一嗅，现在，它对那浓烈的气味似乎并不排斥，反而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仿佛在检查林小满这一日的劳作成果。

炊烟袅袅，米香与药香混合在一起，散发山居春日里，最平凡却也最动人的味道。

这些凝聚了天地精华的草木，经过炮制后，能守护这一方山林居民的健康，这也是他与这片土地，最深切的联结之一。

这天，林小满循着一条以往未曾深入的山涧寻找药材。

此处冰雪刚融不久，水汽清冽，岩壁陡峭，厚厚一层苔藓如同刚醒过来的绿毯。他的目光掠过岩缝与草丛，专注于那些可能藏匿草药的角落。

突然，他的视线被岩壁中段一处小小的平台攫住。

那里，背阴通风，又有稀疏的天光漏下，一丛兰花正静静生长。它的叶片狭长挺立，带着寒兰特有的孤峭，叶丛基部还顶着几枚刚展叶不久，芽鞘泛着淡淡紫红的新芽。

然而，林小满长期摆弄草药的直觉立刻捕捉到那卓绝风姿之下的异样。他眯起眼睛细看，这株兰花虽是新叶初展，叶身却莫名发沉，芽尖泛着不健康的淡白，像是被人强行抽去了生命力，整株散发着一种……不该出现在春日的衰弱、空洞感，全无半分山野灵草的鲜活，只剩一层美得惊心、却一碰就碎的脆弱。

“赤冠寒兰，还是最极品的‘焰心’品相。”他低声自语，心头涌起一股无力与焦灼，“可这状态……莫非伤在根子上？”

他不敢妄动，生怕自己笨拙的善意反而害它加速走向消亡。

就在他进退维谷之际，一缕清冽幽香拂来，身侧的空气如水纹波动，一个倩丽身影悄然现身，是兰芷。只是，她素来恬静的脸上此刻布满深切的忧郁，凝视着那株赤冠寒兰，目光复杂。

“你也看出他不太好了，是吗？”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不像在询问，更像在确认一个残酷的事实。

林小满连忙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