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末,在山林间打着旋儿。
林小满提着一大袋新晒的松子、榛子等山货,踩着嘎吱作响的薄雪,走进了白婆婆温暖如春的洞府。
洞内药香与干果的暖香交融,令人心神安宁。林小满将储备仔细放好,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石架一角那个曾用来温养任东东魂魄的小净瓶,动作不由得微微一顿。
他的思绪飘回了许久之前,那个明媚的午后。想起不堪忍受校园霸凌而纵身一跃、最终化作怨灵归来复仇的少年。自己当时不知内情,只道是作恶的凶灵,将他擒住,带回了白婆婆这里。后来知晓了那孩子生前身后的惨烈与冤屈,心中便一直萦绕着一种沉甸甸的唏嘘。
白婆婆温和的意念如同暖流,轻轻拂过他的心神:“心中还惦记着那孩子?”
林小满回过神,苦笑着点点头:“就是觉得……怪可惜的,也挺难受。”
“唉,痴儿。”白婆婆轻叹一声,那小瓶子便缓缓悬浮而起,瓶身漾开一圈柔和的光晕,“既然如此,便亲眼看看他的‘现在’吧。”
光晕在眼前扩大,化作一片清晰如水镜般的景象。
景象中,一个看起来有点蔫蔫的、戴着眼镜的小男孩正坐在餐桌前写作业。他外表并不出众,甚至显得有些安静过头,但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里,却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通透。
“沐晨。”
妈妈端着水果走过来,语气带着些许无奈,“老师今天打电话来了,说你给校长取了个外号,叫什么……‘赫尔.推’?妈妈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小男孩推了推眼镜,然后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模仿着他们校长惯常的动作,肩膀一耸,脖子一伸,做出一个吐痰的预备姿势,口中拟声:“赫尔——tui!”
学得惟妙惟肖。
妈妈愣了一下,脸上表情复杂,有点担忧,有点吃惊,还有点苦哭笑不得:“你得罪他干嘛呀?”
余沐晨收起模仿的表情,小脸恢复了几分蔫蔫的样子,语气却异常平静,带着一种洞悉事实的淡然:“不点他一下,那我连卫生委员都不如。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烤红薯。”
妈妈提醒他:“那你就不担心你班长的职务不保啊?”
余沐晨拿起一块苹果,咔嚓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那个啊……上周就因为自习课帮同学们打掩护,已经被撤了。”
“撤职了啊!”妈妈先是一惊,有点惋惜,然后上下打量自己的宝贝儿子,“那你怎么跟没事似的?”
小男孩咽下苹果,慢慢说道:“这周竞选大队委,职务是由全校同学投票产生的,他们都投的我。”
然后缓缓转过身来,将左臂的衣袖向上拉了拉,露出了佩戴在手臂上的,那个让无数小学生向往的三道杠标志。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张扬的表情,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其浅淡的、属于胜利者的澄澈光芒。
景象缓缓消散,净瓶落回原处。
林小满怔怔地站在原地,先前心头的沉重与唏嘘,此刻已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诧异所取代。
这……这性格,是不是有点矫枉过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