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在说:有本宫在,尔等慌什么?
山林依旧寂静,禁制无声运转,赤豹沉默巡视。而在这一片由古神布下的、看似固若金汤的防御之下,唯有那只猫儿的傲娇与笃定,在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真正的底蕴,远比他们所见,要深沉得多。
时光在山林间静静流淌,如同那条环绕山居的湖水,表面平滑如镜,映照着四季更迭。自那道无形的天幕落下,已悄然过去了大半年。秋意再次浸染层林,榛果饱满,浆果绯红,山林用它最慷慨的姿态,展现着属于这个季节的丰饶。
在这片被古神意志悄然庇护的土地上,生活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分层级的宁静。
最为快活的,当属山魈、大个儿与时间精灵组成的“铁三角”。它们依旧是这片山林里最肆无忌惮的欢乐源泉,在挂满果实的灌木丛中追逐,为争夺一枚最甜的浆果打得抱作一团(当然,最后总会“意外”地落入大个儿掌中,被它憨笑着分享),或是突发奇想去掏某个蜂窝,被愤怒的蜂群追得满山跑,留下一串山魈嘎嘎的坏笑和时间精灵闪烁不定的蓝光。它们的世界简单而纯粹,感知不到任何风雨欲来的压抑,只有秋日阳光的温暖与果实甜美的满足。
而像白婆婆、柳小哥、黄大爷这般,多少知晓些内情、曾因兰芷的传讯而绷紧过心弦的存在,在日复一日的安宁中,那根警惕的弦也难免渐渐松懈。
白婆婆的洞府内,药香醇厚,她的意念温和地笼罩着这一方天地,却不再频繁地刻意探查外界的动静。柳小哥的枝条在秋风中摇曳,月白长衫的身影偶尔显现,更多的是在欣赏自己叶片染上的秋色,而非警惕地感知远方。黄大爷重新恢复了它话痨的本性,时常溜达到林小满院里,一边咔嚓咔嚓地啃着小饼干,一边唾沫横飞地讲述它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听来的、真假难辨的山野秘辛,仿佛之前那个蹲在石头上独自烦恼的身影只是个幻觉。
太久了。
久到足以让任何预警,都在时间的流水里被磨去锋利的边缘,变得模糊而遥远。山林里再没有出现过任何陌生的、带着探究意味的气息,连一丝灵力试探的涟漪都未曾泛起。那笼罩上空的禁制,仿佛成了一个过于成功的摆设,因其完美,反而被习惯,继而近乎被遗忘。
连林小满自己,偶尔在劈柴或晾晒山货的间隙,想起当初的疑惑与兰芷的提醒,也会晃神一瞬,随即摇摇头,将这念头抛开。或许,那些窥探者只是偶然路过,或许,他们早已在李维真布下禁制的那一刻,便知难而退了。
秋阳杲杲,山气氤氲。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逸,那么恰到好处,丰足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