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正被一场罕见的狂暴雷雨席卷。豆大的雨点砸落,汇成急促的瀑布,冲刷着泥土与枝叶。
狂风呼啸,将参天古木吹得东倒西歪,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方林间池塘更是狼藉,满池莲花在风雨中剧烈摇曳,娇艳的花瓣被无情撕扯、打落,碧绿的荷叶破碎不堪,一派凋零景象。
然而,在这天地之威肆虐的中心,池塘边的一小块地方,却维持着诡异的宁静。
李维真闲适地坐在一张古旧的木案旁。案上茶烟袅袅,清香弥漫。以他为中心,方圆丈许之地,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罩子,将所有的风雨隔绝在外。雨水在触及这片区域的边缘时,便悄然滑开,地面干爽如初。他慢条斯理地斟茶,举杯,目光落在池中备受摧残的莲花上,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欣赏一幅与自己无关的雨景。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对面,款款坐下。
那是一位少女,看年纪不过十四五岁,却生得昳丽非凡,眉宇间已然有了几分迫人的威仪与洞察世情的冷静。她抬手拿起杯茶,沉默地陪着李维真,一同望着外面的狂风暴雨。
“咚!咚!咚!”
沉重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连地面都在微微震颤。一个庞大的黑色身影如同失控的战车般冲破雨幕,猛地停在雨幕里,是黯。他周身蒸腾着被雨水激起的白汽,显得焦躁不安。
下一刻,黑光流转,那庞大的身躯收缩、化作一个身形高大、黑发黑袍的男子。面容英挺,轮廓分明,一双金色的竖瞳即便在人形时也带着野兽般的锐利与野性。他大步走入茶棚,带进一身尚未平息的煞气。
见案边两人竟还在气定神闲地品茶,黯眉头紧锁,抓起一杯早已斟好的茶水,仰头灌下,随即“啪”地将空杯顿在案上,力道之大,让茶具都跳了一下。
“上边动手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打算怎么办?就在这里喝茶看雨?”
李维真终于将目光从池塘收回,轻轻吹了吹茶汤上升腾的热气,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轻描淡写:
“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 黯猛地拍案而起,坚实的木案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赤冠你不管了?!就任由他们在上面……”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李维真缓缓抬起头,斜睨了一眼那电闪雷鸣、乌云压顶的天际。他没有回答黯的质问,甚至没有看他,只是那眼神深处,一丝冰冷彻骨的寒芒如同暗夜中的闪电,倏然划过,随即又隐没在深不见底的平静之下。
他很快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但这无声的沉默,以及那一眼中蕴含的、几乎要撕裂这漫天乌云的恐怖意味,让暴躁的黯瞬间哑火。
坐在一旁,始终沉默的花花,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茶棚内,只剩下风雨被隔绝在外的沉闷呜咽,以及云层更深处,那即将到来的、狂暴惊雷在积蓄。
九重天上,凌霄宝殿。
金光万道,瑞气千条,却驱不散此刻弥漫在殿中的肃杀与凝滞。天庭文武仙班分列两侧,个个屏息垂首,不敢直视殿前。
赤冠寒兰被两名金甲力士反剪双臂,押解在殿心。他素白的袍衫被扯得凌乱,领口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墨玉般的长发也有些散落,几缕垂在苍白的脸颊旁,更添几分脆弱的艳色。然而,他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却清冷如亘古不化的寒冰,里面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沉静的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