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历经动荡,秩序虽复,却因先前的叛乱与新帝的雷霆清洗,各处职司出现了大量空缺。仙神们不再如往日清闲,往往身兼数职,忙得脚不沾地。
曾执掌天下财源的赵公明,如今更是将天庭度支、宝库管理等财务重担一肩挑起,案头玉牒堆积如山。
这一日,天宫长长的廊檐下,一个身着朱红袍服,胸前绣着铜钱元宝补子的小仙官恭谨地走来。看见上级会低眉顺眼的避让,偶尔遇到相熟的同僚颔首致意,行止有度,态度谦卑。
他穿过层层院落,走进财神殿后,精气神瞬间松懈下来,朱红袍子一闪褪去,化作杂花毛色的猫儿,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大殿。
花猫跃上堆积如山的案牍,找了个既不会挡住光线、又能让主人一眼看到自己的位置趴着。
它揣起爪子,歪着头,看着自家主人忙碌,琉璃似的猫儿眼里满是“你都没空理我”的幽怨。看了一会儿,它伸出带着柔软肉垫的爪子,扒拉了一下主人正在批阅的玉牒。
赵公明笔尖一顿,无奈地抬眼看向自家这只被惯坏了的小祖宗。
偏财神立刻抓住机会,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执笔的手腕,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带着点撒娇,又带着点抱怨的意念传递过去,你什么时候陪我出去玩?
赵公明敷衍道:“过阵子再说。”
偏财一脸失望,看嘛,我就知道是这样,它夸张地叹了口气,尾巴烦躁地甩了甩,开口说道:“不给休息也行,我好累,即要管着偏门财运,还得盯着那些破败消蚀的事儿,我都快忙成陀螺了!得找个帮手才行!”
赵公明知道小东西这是有备而来,挑了挑眉,放下朱笔,顺手挠了挠它的下巴,示意它继续说。
偏财享受地眯起眼,但没忘记正事,连忙道:“我物色了个顶好的人选!下界有只蓝脸山魈,天生就是个搞破坏、惹麻烦的行家,让它来管‘破财’,那真是…怎么说来着?”
赵公明好笑地替他补充道:“人尽其用。”
“对对对,就是人尽其用!” 偏财用脑袋顶了顶赵公明的手,催促道,“主人,您快点把它弄上天来,让好我松快松快。”
它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又带着宠物独有的、让人难以拒绝的无赖样子,惹得赵公明不觉失笑。
他略一思忖,如今天庭确实人手紧缺,用人也不必太拘泥形式,既然偏财喜欢,依它便是:“就你机灵。准了。着那山魈即日上任,归你辖制,好好‘教导’,若真能人尽其才,便提为‘破财’神官,殿内侍奉。”
“喵呜!” 偏财目的达成,欢快地叫了一声,蹭了蹭主人的手,心满意足地跳下案牍,脚步轻快地跑开了,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有个“得力”下属替它扛活的美好日子。
消息传到山林,山魈先是愣了愣,随即想起昔日百花谷前,十二花仙升仙时霞光万道、仙乐齐鸣的煊赫场面,心头不禁一热。谁不向往“人前显圣”“争荣夸耀”的风光?如今有机会来了,它那颗本就不安分的心,顿时活络起来。
“去!干嘛不去!”它挠了挠蓝汪汪的脸,嘎嘎笑道,“天上瞧瞧新鲜去!”
它答应了。很快,一艘小巧的接引仙舟落下,接走了这位新任的准“破财”神。
仙舟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山林,骤然安静了下来。
以往总觉得吵闹,如今它真的走了,那股子由它带来的、无法无天的热闹劲儿仿佛也被一并带走。
风过林梢,鸟鸣山幽,却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空落。
林小满收拾着院子,也觉得耳边少了山魈那标志性的嘎嘎坏笑和蹿上跳下的动静,心里有些怅然。
而受影响最深的,莫过于大个儿和时间精灵。
大个儿不再像往常那样,精神抖擞地四处“探险”。它常常独自趴在它们仨常聚的大石头上,黑乎乎的鼻子轻轻抽动,似乎在空气中寻找着那熟悉又讨厌(现在却无比想念)的气味。黑漆漆的小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迷茫。
山林里也看不见时间精灵如同一颗欢快的蓝色流星在山谷间穿梭,它恹恹地悬浮在枝头,周身柔和的光晕变得有些黯淡,时不时地闪烁一下,发出细微的、如同啜泣般的能量波动。
它绕着大个儿飞两圈,又茫然地停住,仿佛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失去了领头的,它们的世界仿佛失去了色彩和方向。
铁三角缺了一角,剩下的两个,变得魂不守舍。
山林依旧在,那份没心没肺的、纯粹的欢乐,似乎随着小小升仙船,一同远去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离愁,大家都在不经意间,开始怀念起那个蓝脸的、总是带来麻烦、却也带来最多生机的捣蛋鬼。
山林里那份因离别而生的淡淡愁绪刚刚弥漫开来,午后慵懒的宁静就被一声石破天惊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嘎嘎怪笑和黄大爷气急败坏的跳脚怒骂给炸得粉碎!
“嘎哈哈哈哈——!”
“挨千刀的蓝脸猢狲!你把俺老黄的宝贝藏哪儿去了?!快给俺拿出来!”
只见黄大爷顶着一脑袋乱毛,正追着一道敏捷的灰色影子绕着老树狂奔,那影子不是山魈又是谁?它手里似乎还攥着个什么东西,一边跑一边回头做鬼脸,那得意劲儿,简直比它登上“升仙”船还要嚣张几分。
刚刚还沉浸在些许伤感中的邻居们,此刻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柳小哥正准备垂落的枝条僵在半空,随即嫌弃地猛地一甩,仿佛想把刚才那点不舍全甩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