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浪费时光等待,倒不如先斩后奏,快去快回,免得节外生枝。
“王妃还是等等王爷罢?”春娘看着代之少见的冷脸,斟酌着词句,“从东郊到西郊路途不短,一路奔波颠簸,观礼宴又都是些市井小民,人多口杂,您独自前去,王爷如何能放心?”
“如何不能放心?”代之断言驳斥,“东郊至西郊不过半个时辰脚程,市井小民又非豺狼虎豹,能比得上宫中那些握刀舞抢之人来得骇人?”
“再说了,我哪里是一人前去,不是有你,有苏管家,还有一队乔装打扮的护从?”
容琛不让代之随意独自出门,但他是日理万机的摄政王,无法日日守在她身边,是以他为她配的随从和护卫都不少,以防她真有突发出门之需。
代之把束腰一系,命令道:“嬷嬷若不替我准备,我便亲自去马厩挑一匹快马,自驾而去。”
代之生在大漠,长在马背,骑术本就精湛。
若她真去马厩挑马自驾去贺兰家,谁能拦,谁又敢拦?
春娘哪里还敢耽搁。
她麻溜转头知会管家苏泗差人到宫中递话,便匆忙准备,与苏泗一道点了随从出发贺兰家。
一行人快马加鞭,不出两刻钟,已过朱雀大街,正待要过青龙坊坊门时,却见一毛色锃亮的黑色骏马横立路道中间,生生挡住半边坊门。
驾马的苏泗心中一喜,急急“吁”了一声。
双马齐齐扬蹄,带得后头车厢一阵急晃,连颠簸惯了代之都差点没坐稳。
她堪堪扶正差点掉凳的春娘,“没闪着腰罢?”
春娘扶着后腰,摇摇头,向代之连连道谢,转而凶着张脸隔帘朝外,“老苏,你驾的什么马。”
外头人听了斥骂也不见恼,却还笑说:“是王爷......”
春娘听见“王爷”二字,面容一怔,旋即也笑开,甚至比代之还要惊喜且急切地掀开马车门帘看外。
容琛的坐骑逍遥横立路中,挡住了代之马车的前行。
春娘大喜。
王爷来了,就算不得她一个老奴纵容王妃独自去贺兰家观礼了。
她急急忙忙出车厢准备迎王爷,却不妨又怔住。
代之被春娘圆圆滚滚的身形挡住视线,只瞧见了逍遥,却还不见容琛,更不知外面光景。
正当她疑惑春娘又停了动作时,外面传来一道洪亮声音。
“见过王妃。”是卞杨的声音,“王爷正与皇上在太极殿宴请鲜卑使者,得知王妃要去贺兰家,放心不下,遂命属下亲自前来护送。”
合着,不是王爷来,是王爷的旧部来。
也好,只要是得了王爷应允的出行,做下人的总不必挨骂。
春娘暗松口气,默默退回车厢。
代之对春娘大喜大悲之色哭笑不得,但并不言说她,只同外道:“那便有劳卞将军。”
大夏兵马大元帅护送臣妻去一个市井人家喝喜酒,实在滑天下之大稽。
但容琛就喜小题大做。
随他罢,总好过他当真派人来拦截她。
全当兵马大元帅是要一同去给他贺兰家撑场面便是。
代之默默安慰自己,又怕卞杨领这芝麻绿豆大的差事心中不快,遂寻着话头。
“说来,那贺兰家还是咱们河西老乡呢。”代之隔着车窗与卞杨道:“昨日他们给送了坛酒到王府,很有河西风味,浓香馥郁,一会儿到了贺兰家,将军可得讨他们几口酒尝尝。”
离乡游子只要遇上家乡之物,总要多夸赞几句。
卞杨朗声笑应,“要说酒,还是得我们河西一带的美。”
他道:“王妃不知,那鲜卑使者这次进贡的酒水中便有可遇不可求的淬锋烧,属下尝了两口,真是又烈又香又挠人......”
“你说什么酒?”
卞杨话到一半,被代之忽然掀开车帘的质问打断。
他怔了怔,晃了晃神,才勉力半低眼睑,讷讷说:“淬锋烧。”
“王爷也喝了淬锋烧?”代之追问。
卞杨猛地抬眼,似惊似疑,待撞入代之明亮睁大的眸子时,又连忙低头,瓮声瓮气地把主公教的话说来:“王爷原是不喝的,但皇上不胜酒力,王爷便代皇上喝了几杯,算是全了鲜卑使者的面子。”
言罢,他无辜抬眼,再看代之,疑惑问:“这酒是有什么问题吗?”
这酒是有什么问题吗?
这酒有没有问题,容琛自个儿不知道吗?
代之心中连问两句,旋即一怒,将车帘一拉,“苏管家,掉头,咱们去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