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两口淬锋烧是真,阻她去贺兰家观礼也是真。
身上不适是真,骗取她关心也是真。
怎么会有人这么厚颜无.耻,全靠玩闹人心情取乐?
代之狠狠甩手。
容琛却不放,握着她的葇荑,将她往怀里带,不肯让她再背对他。
“巫医早为我调理过,淬锋烧那点花椒引不打紧。”他说:“但你若一直气我,只怕我今夜遭天打雷劈......”
代之忙捂住容琛的嘴,瞪着他,拿眼神示意他不准他说出害己伤己之话。
容琛听话噤声,但于代之手下却是笑了。
他漂亮的凤目成线微扬,在代之掌下轻轻一吻。
如羽毛划过,痒意自手心蔓延,顷刻蹿至心头。
代之蹙眉,撇这嘴连忙收手,不妨又拿掌心在容琛胸膛上的衣料上蹭了蹭,似要蹭掉什么脏物什似的,逗得容琛低低闷笑。
他借代之不注意的间隙,凑近她耳边,几乎含.着她的耳珠,轻佻道:“夫人身上哪一处没让为夫亲过?难道连那一处也要像现下这样蹭擦干净?”
男人裹了酒味儿的口气本就热,如今以尺寸接近的距离喷洒在女子娇嫩敏感的耳后肌肤上,顷刻便将人根根汗毛烫得发直。
更要命的是,现下是两人对簿公堂的情状,他怎么能轻而易举说出那些虎狼之词?
代之拧眉,在容琛衣襟上擦蹭的手握成拳头,气呼呼锤在他胸膛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同我开玩笑。”
容琛轻易被击倒,顺着代之力道,半仰躺支肘在车座上,亦由着代之攀附着他压着他。
他无辜眨眨眼,又低低笑了,大手捏着她因气呼呼而鼓起泛红的脸颊,笑得更加肆意。
知道她珍视他心疼他,所以他总喜欢以轻佻逗弄的方式反复验证她爱他离不得他。
“好啦。”容琛忍住心底窃喜,“今日算是为夫的错,以后全听夫人的,再不吃喝一口与花椒有关之物。”
他见代之嗔目看着他仍旧不说话,便又竖起三个手指指天,添道:“我发誓,以后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绝不碰一点花椒,凡见花椒扭头就走,绝不叫九娘为我担心。”
容琛眼神炯炯,仿似很有诚意。
但代之知道,他们这些当兵的,向来是兵不厌诈的。
她见过他早年和鲜卑人突厥人许下虚假诺言的模样,也是现在这样,眼神炯炯,坚定不疑。
代之撇撇嘴,略加思索,松了口应他:“你当发誓,往后再不拿自己身体做赌,来骗取我的关心。”
今日她气的,非是他无顾花椒引喝了鲜卑使者进献的淬锋烧,而是恼他明知淬锋烧里有花椒引却还故意喝了惹她放弃去贺兰家。
他心知肚明,却只字不提,只道是自己贪欢。
可她非要点他。
容琛自知理亏。
那淬锋烧非是他必须喝,可贺兰家他决不能让代之去,至少不该是他不在的情况下她独自一人去。
可现下,他若继续装傻拿乔,只怕代之真的会气他好几日。
届时真气坏了身子,恐得不偿失。
念及此,容琛二话不说,顺着代之意思,轻巧便道:“我容琛发誓,往后绝不拿自己身体做赌骗取九娘关心。”
“否则,我裘代之裘九娘受天下人唾弃,死后直下十八层地狱,永不得超生。”
代之语速飞快接上容琛的话,等容琛想伸手来堵,她已别过头,依旧把话说完。
等她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容琛才将她的脸面拧转回来。
他惊怔怒目,一双狭长瞪圆都被瞪成了铜铃状。
“把话吐掉。”他掐住代之下颚,要令她作呕,却又不敢用力过大,怕伤了她。
代之知容琛不会真的下手,自也就不怕,只抬高了小巧的下巴,与他对视。
“我知道,王爷不信命,既不信,应当不会怕这誓言。”她一字一顿,“那王爷便尽管试试,看看这报应会不会应验。”
“你拿自己做赌作何?”容琛声量拔高,连半支的身体都坐直,居高睥睨代之,巨大的身影压着她。
代之未料及容琛雷霆大作,心胆不免颤了颤。
他是她的夫,但也是杀敌千万的玄甲军主帅,更是轻轻跺脚便万千蝼蚁伏跪的大夏人主。
但,代之不能气怯。
她咬了咬牙,亦郑重神色,迎上容琛冷厉的目光。
“王爷不是我代之一人的王爷,是大夏百姓的王爷,是玄甲军的王爷,是河西数万祈求安定生活百姓的王爷。”她说,“如若因代之之故害了王爷,那便是因代之之故害了军民,难道这报应不该在我裘代之的身上吗?”
末了,她声音放软,“如若王爷真的待我好,关心我,便全当照顾好自己是为我积福,好吗?”
杏眸中的明亮被容琛身体阴影盖住,代之的眼中透出一股浓重而化不开的哀愁,是一种极度的恐慌......这眼神与她初忘记过去时的无助一模一样......
容琛心下漏跳一拍,慌乱涌上,将怒意悉数驱散。
他忙将人拥进怀里,紧紧抱着,“好,我都依你。”
遒劲有力的心跳声和发颤的承诺声自火热胸膛处传入代之耳朵,她亦紧紧回拥容琛,感受他给她的安全感和力量感。
这一辈子,她只剩他了。
她唯愿他爱惜自己康健长寿,更愿自己能与他如平凡夫妻一般能白首偕老,又怎能由着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因为区区去贺兰家观礼这样的小事,便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及至王府外临下车前,代之不依不饶再问容琛:“贺兰家酒铺,真的不能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