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若王妃当真恢复了记忆......
想到这儿,容琛领三十万大军自河西势如破竹直击宫城一幕再现春娘脑海,她心下漏跳一拍,连忙摇头:不行不行,不可不可。
春娘摒弃心中七上八下,继续添油加醋:“王爷日理万机,已是够忙的了,如今河西一带又有变故,叫军中人心惶惶,扰人心烦,王妃可忍心叫王爷还要为您身上的伤病分心么?”
旁的好话只是好用,若再提及王爷难处,王妃必定再无犹疑——毕竟,王妃一片赤诚也是全给了王爷的。
果然,春娘话音刚落,代之失焦的瞳孔便聚了回来,落在春娘脸上。
她思索半晌,眉心微蹙,“昨夜卞将军来,是为河西之事?”
“老奴不知?”春娘之于军情不晓,但仍不无夸张地道:“但昨夜可不仅是卞将军,便是裴尚书也来了,他们于书房中密议至后半夜,他二人今晨又早早地来王府,邀王爷一同进宫上朝面圣,只盼不是真的有什么要紧事才好。”
裴浩,是容琛自河西带回的五将之一,现任兵部尚书一职。
兵部,八方军信首先汇集地,经并不上下详细梳理分析汇编,再呈予朝会共议。
裴浩与卞杨入夜才来寻容琛,又闭门商议到深夜,即便不是因河西之事,也一定是遇上了什么要紧的军报,需要提前商议,定了方向,再于朝堂中与众臣议行。
如此一来,也只能是些要紧事了。
代之太阳穴突突跳了跳,未免担心容琛又要巡边去,但转念一想这又非自己能够左右,终是只能叹出口气,心道:确实不该叫他分心的。
——但换药之事亦不可废。
代之怅然双目回神,吩咐道:“将纸笔取来。”
换药一事,是巫医的专长,与容琛在或不在,又有何干?
代之翻阅从前看过的医书,不多时便写下三个皆有宁神益元功效的方子,又亲自寻了郁华清与他就方子里头每味药及药理一同做细致研讨。
只是,依郁先生原话,代之写就的药方看似有益,却过于平凡普通,于她久患头疼又失忆多时的疑难杂症未必久能起到所需之效,他需将药方带回去仔细研究调改药方,以保证药效。
代之允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不到第三日,郁先生便携着药方带着人离了府,说是要去外头寻改良药方的药引,至于归期,不定,还请她先将就用着旧药。
至于容琛,此人自答应代之换药之后便没了踪影,成日早出晚归,而且总能在代之入睡后回来,醒来前出门。
若非知道他忙,她是真要怀疑他是否故意躲着她不肯兑现停药换药的承诺。
思虑无果,见不上容琛一面的代之干脆每日留个字条给他,又叫下人传话予他,问一问可否先把郁先生的方子停了。
可容琛于此全无回应,而旧药还是日日碗碗地端到代之面前。
代之渐渐愤愤,却也无奈。
她近来听得坊间有传言,河西一带忽有山匪横行,缘由却还未查清,念及容琛手握军政大权,想必近日就是为此事奔波,她便不好再因喝药一件小事扰了他的心神......毕竟家事不比国事。
代之渐渐不再纠结那药了,每日照旧过活,看看酒庄账本,数数进账银钱,除此以外便是全副身心投入地去准备十日后中秋到华邑寺祈拜一事,倒也忙得不亦乐乎。
只是十四这天,一切准备妥当的代之仍未曾见得到容琛人影。
她有些着急了。
一是求子一事,当要夫妻双双一道祈拜,才显诚心诚意。
二是那容琛提前与她约定过,华邑寺一行,她必须待他一同前往,万不可独自前去。
是以,假若容琛明日还在宫中忙他的公务,即便她一人诚心出行也是绝不可能的,那这上好的吉日怕不是要错过了去?
代之以为中秋祈拜这事不可废,且祈拜不过小半时辰,占不得容琛太多时间,她贸然去宫中问一问应也不会妨碍了他的正经事。
一经想定,代之立时差人准备进宫。
只是,她才将将出了府门,便见灰头土脸的络腮胡子之人骑在匹毛色发亮的黑色骏马上,疾驰而来,生生拦在她与自家马车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