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待陆河受下礼,容祎话锋又转:“但朕既来都来了,左不过宫宴已然结束,再走动走动亦无妨罢?”
他语调已经变得欢脱又强硬,“请陆统领领司卫同行,与朕在华邑寺走走,不得违令。”
言罢,容祎已提步转身,继续沿西马道而行,往华邑寺后山方向去。
陆河虽原是容琛的人,但依主公所言,既已拜入朝中,便要忠君行事。
容祎下的令,他不得违抗。
陆河握了握剑柄,看向前方逐渐远去的少年,眉骨一压,沉声下令:“跟上。”
容祎果真只是在寺庙中随意走动,赏花、看树、许愿,间或与陆河聊上几句,说自己今日幸运,竟然能在华邑寺偶遇婶婶,还能同行一段,只可惜害皇叔气恼,连累了陆河,很是愧疚,遂又连连道歉。
陆河是不敢真的承皇帝歉意的,随口婉拒后便是催促容祎早些回宫。
容祎生了烦,便就不怎么搭理陆河了。
他拐过后山游廊,瞧见几个僧侣在树下辩经,便围观了一时半刻,最后入了一间后山禅房,与一内里方丈静坐。
陆河没有跟进去。
他一个满身血气之人,入佛堂总有些不适,反正现下王爷王妃已经离开,小皇帝一路来也没什么异样,他守在门口便是。
只不过,他静息许久,竟到底没想明白,这小皇帝是如何悄无声息绕开他手下的皇城司卫的耳目来到华邑寺的......
“陆统领。”
忽地,一道尖利声音冲断陆河分析,随之,一抹粉白倩影自游廊下拐出,急奔而来。
“皇兄可在此?”陆宁安话音才落,脑袋已经探过陆河的身,往禅房里面看去。
“皇兄,你果然在此。”她朝禅房里的容祎喊道,“可叫宁安好找呀。”
容祎正跪坐于佛前蒲团,并未立即应声,也未转头。
陆宁安杏眸一转,朝陆河嘿嘿一笑,一个旋身,竟已越过陆河要伸出拦路的手臂,跨过门槛,入了禅房。
“陆统领,你的身手又变差了哦。”陆宁安朝陆河调皮一笑,便欣然转过身,直往堂前的容祎奔去。
陆河挑眉收臂,看了看手心,最后握了握拳,退到禅房门外不得见内里光景之处。
是了,眼下与皇城司卫分管皇城安全的是镇国公麾下御林军。
宁安郡主与小皇帝两心相悦,镇国公也已将自己等同准国丈,御林军自然对皇命无所不从,包括绕开皇城司卫。
那么,皇帝今日能悄无声息来到华邑寺,便不是没有可能了。
想清这一切,陆河缓缓低下眸,静心听禅房内动静。
主公也很关注两位年轻人的情感发展,这决定了容祎何时能笼络或培养起属于自己的武装势力,也决定了他们一行何时能返回河西。
但禅房里的容祎对陆宁安的到来却未表现出同等的热情。
他收束松开的袖口,缓缓起身,只朝陆宁安淡淡一笑:“宁安何时来的华邑寺?”
“就在你出宫同一时刻呀,御林军的消息可是全天下最灵通的。”
陆宁安应得骄傲,全然没有察觉泄露皇帝行踪是件可诛杀九族的罪行。
但容祎未当场揭穿责难。
若非陆宁安匆匆来寻他,惊了马,惹得九娘出手救助百姓,脱离了王府侍从护卫圈,他大约没有机会近得了九娘的身。
说来,他今日还要感谢陆宁安。
至于御林军的事......他如今需要御林军的扶持,需要陆家,需要陆宁安,任由他们张扬些时日无甚所谓。
念及此,容祎扯了扯唇角,勾出抹浅浅淡淡的笑,随口附和:“表姑丈领的兵自是厉害的。”
言罢,他理了理衣摆,转了身,一副要出禅房的姿态。
陆宁安见容祎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倒也见怪不怪,追了上去,便问:“皇兄这就要回宫了?不是千难万阻才出了趟宫门么?”
御林军副使来报,容祎为躲开皇城司卫来华邑寺花了不少功夫,怎么来了一时半刻便要走?
若不尽兴,就不怕此次之后,皇叔很长时间都不会让他出宫么?
想到这儿,陆宁安又变着法子劝道:“皇兄不知宁安今日见着了谁罢?”
她拉住容祎衣袖,道是二婶婶,又雀跃道:“从前宁安想不明白皇叔为何不顾一切,非要娶一河西酒家女为妻,还要将她藏于深闺,原来婶婶长得竟这般好,若我是她夫君,也巴不得日日将她锁在身边才是。”
陆宁安知晓容祎养母先皇后与河西有些渊源,他素来对河西一带的人事物都颇感兴趣,遂与他道:“皇兄要不与宁安在华邑寺走走,或可一睹婶婶芳容?”
这可是在宫中全不可能有的机会。
容祎那厢似乎有被陆宁安的话诱住。
他定定看了陆宁安半晌,出口却是不咸不淡的一句:“朕要回宫了。”
陆宁安蹙眉。
她倾慕容祎,但父亲不许她没皮没脸往容祎身上凑。
所以,她今日是特地躲过府中眼线巴巴地来寻他的,回去指不定还要挨一顿罚,怎么可能才见上面就罢了随他离开呢?
陆宁安一跺脚,又巴巴追上甩开了她的容祎再问:“皇兄别急着回宫嘛,不看看二婶婶也好,要不宁安请皇兄去阳淮楼吃酒?那里可有皇兄最喜欢的西域歌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