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谢枫跟他真主子一模一样,死脑筋,只知绷着脸,两相对望,再没说一句话。
就在代之气急,几乎想要上前踹谢枫这个不知求饶的糊涂虫一脚时,身边却是一身冬雷般的冷喝:“滚!”
话音一落,莫说代之,便是谢枫亦是浑身一颤。
半晌,才见谢枫回神,抱拳朝面前二人一拜,退了出去。
代之瞧得仔细,谢枫出门时腿脚是一瘸一拐的,瞧着身上有伤,大约也被家法侍候过,像苏管家那样。
代之眨眨眼,还没想明一次河西战事为何就让阖府那么多人遭了殃,难道不应该齐心协力对外敌?为何先自内整治起来?
她现下还无闲暇细想其中弯绕,而是先匆匆转头去看容琛。
容琛那厢眼看谢枫离开了书房,怒气未消,将素来喜爱的宝剑甩向地面,力气之大可让剑尖擦出的火星都惊了代之一跳。
代之看看地上宝剑,又看看容琛,踌躇几息,还是打算先捧起有她半个人重的剑身,将锋利收起,免得看着那剑叫人心里头发慌。
容琛倒算有良心,在代之捧剑轻喘一口气时,便单手接过剑柄,长臂一挥,铿锵一声,令剑入鞘。
尔后,他踔力一甩袍,大马金刀落座,鼻气急出,乍一看,像只随时战斗的公牛。
代之又次眨眨眼,轻咬唇下,半息,还是决定先将屋中灯火点亮。
“谢枫犯了何事,叫你今日气性这般大?”代之吹灭火折子,缓步回到容琛身边,“他可是你千挑万选的好属下,废了不可惜?”
代之仔细觑着容琛稍稍缓过的脸色,手搭他肩,轻轻晃了晃,“好啦,这人都放走了,便不是非杀不可的大事,他既领了罚,你便饶过他这次,也莫气坏了自己,不是?”
主仆龃龉当没有隔夜的,代之不希望谢枫遭罪,也不希望容琛气坏了身子。
容琛那厢听了话,是又默了半晌,才缓缓抬起头,看向代之,眼神复杂,虽不像前一刻那样愤慨汹汹,但依旧把“愠色”二字写在脸上。
代之不知容琛脾气原委,不敢多评,只能贴心开导:“有什么要紧事,可能与我说一说?解一解你心中烦闷?”
容琛不喜代之多问政事,河西虽是代之故乡,但剿匪一事已非一方一地之事,容琛若不想与她细说,那她便只当随口一问,多陪一陪他也好。
容琛盯了她半晌,才抬手按了按代之搭在他肩上的手,抬了抬下巴,指向对面座椅,示意代之坐下。
代之循着容琛视线望去,又看回他,抽了手,但未立即移步就座,而是提了案几上茶壶,给容琛续了杯茶。
瞧这河西匪寇一事把他急得嘴上都起了泡,可不得喝些茶水败败火?
容琛接了代之递来的茶,却没有即时放开她的手,而是又定定看住她。
明眸皓齿,哪怕藏了淡淡的担忧和焦灼,依旧明艳动人,干净而纯粹。
难怪个个都贪恋她这点光。
可又如何才守得住她的笑颜。
一晚上过去,谢枫已然查出镇国公府纵火犯,但那人与当初于淮阳楼出现的捧着蛊酒的人一样,皆不知如何染的傀儡蛊,在蛊虫效力消失后便忘记自己所做为何又为何而做。
抓不到真正的幕后指使,便有可能叫这人继续在暗中作乱。
即使这人每一次行径皆似未直接针对代之,可用蛊之术陈旧不已,除却郁华清在代之身上用过,容琛想不到还有何人何事需要用得上这歪门邪道,不敢确信那人无意伤害代之。
那代之便危矣......
容琛闭了闭眼,沉沉叹出一口气。
必须让噬心蛊先坐稳生根,等熬过七七四十九日,代之就能算是躲过这一劫,往后他再找背后之人算账。
容琛道:“此番河西剿匪,我自前去便可,你好好待在府上,听郁先生的话......”
“我为何不可去?”代之猝然抢白,眉头亦皱紧,“郁先生擅长各类兵器外伤处理,此去河西支援前线最合适不过,你却还想把他也留在洛城?”
她急得反握容琛的手,“阿琛,这次你就许了我,容我随你去一趟河西罢?”
她是真的想趁此机会回一趟河西,看望看望熟悉的土地熟悉的人。
然眼见代之低声下气哀求,容琛却还不肯答应。
他拉着代之手,将她抱入怀中,又是叹了口气,道:“听话。”
他说:“此去急行军,路上颠簸,等到了河西,剿匪亦非易事,你身上还挂着病,我怕你受不住。”
“可我身体早已大好。”代之撑着容琛胸膛,不听他软言软语,“有郁先生随行,还可随机应变,你我又有何可担忧的?”
她斩钉截铁道:“这次河西之行,我必是要去的。”
可代之哪里知道噬心蛊生根后期最怕便是宿主疲累血气两亏,而代之已然多年没有出过远门,这一趟河西之行指不定还要吃多少苦。
容琛心中又是一沉,待再看住代之半息,稍有缓和的眼色又次酿起风暴。
“你若不听我之言,那我便干脆请旨辞了这摄政王之职,也罢了这河西将帅之责。”他一字一顿道:“左不过,我本就无义务为旁人守江山,平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