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内响起爆豆似的脆响,房间里的一切被压成齑粉。
他的大长腿跑得很快,但走廊本身不长,没花多少时间他就跑到了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
风又开始移动了,他犹豫着是否该跳出去。
身侧,一扇紧闭的房门被推开。
门缝中露出一双眼睛,一个男孩无声地招了招手,动作轻得像在躲避什么危险。
风在加速。
扑面而来的气流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几乎没有思索,他飞速钻进去,然后用力合上了门。
房间里,男孩躲在一架三角钢琴下冲他急切地摆手。
季泠州握着【高光】,一个漂亮的滑铲钻到钢琴底下,趴在男孩旁边。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巨响从门后传来,震得房间里簌簌掉灰。
完整的门只挡了那东西十几秒后,便被巨力撞成碎片。它如龙卷风般,绕着钢琴转圈,像是在寻找什么。
但随着十二下钟声响完最后一声,轰隆隆的声音戛然而止。
男孩指指外面,示意可以出去了。
季泠州大口喘着气,后背衬衣湿透,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短短片刻,就在生死边缘走了个来回。
劫后余生的他这才有时间打量周围。
这是间干净整洁的琴室,房间的一侧是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和音乐有关的书籍。
另一侧放着一组沙发和摆着小食的茶几。
男孩身上穿着深黑色的正装,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他指指沙发,示意让季泠州坐下:“响起钟声时,走廊里会出现怪物,最好躲开。我叫马利安,你是新来的吗?”
马利安话里的信息很多,似乎这个孩子见过不少和自己一样出现在这幢建筑里的人,兴许里面就有豪斯或赫尔曼。
他抬起左腕看时间,时针正指向十二点,可他分明记得,上一次看表就在几分钟前,刚好六点整。
太奇怪了!
或许,这个孩子是突破口,他也的确该感谢马利安。
季泠州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软糖递给他:“是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走到那条走廊了,多谢你救我。”
“肯定是迷路了的,大人都很忙,也不爱看路。”马利安接过软糖,拆开糖纸捏了捏,“咦?是赫梯的玫瑰软糖!我喜欢吃这个。”
“可是,父亲说给小孩子糖的成年人都是坏蛋。”马利安愁眉苦脸地说。
季泠州沉默片刻,掰下半块糖放入口中,朝马利安微微点头。
马利安迫不及待地将剩下的糖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
“真好吃。”他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看着他享受的样子,季泠州若有所思。
涅伽拉德有很多售卖玫瑰软糖的商店,即便是平民家的孩子也能吃到。而马利安衣着精致,不像吃不起糖的样子。
那只有两种解释,一是他家里不让吃糖,二是他被困在这里许久了。
季泠州观察过茶几上的小食,只有饼干和茶。
“除了我,你还见过其他人吗?”
马利安吃了糖,心情明显好很多,话也多起来。
“有好多呀。”马利安掰着手指,“有和你一样长得好看的,我就叫他们躲起来。也有长得很凶的人,我不理他们,后来就不见了。”
“被怪物抓走了?”季泠州不有地想起惨死的蓝衣男人,如果没记错,他是豪斯的同事,名字是罗索。
“怪物?什么怪物?”马利安疑惑地仰起头,“外面有那么多护卫,怎么会有怪物呢?大哥哥你看骑士小说看多了吧。”
季泠州确定,自己的糖不是失忆软糖。
“哈!我吓唬你的!”他顺势做了个鬼脸,“你在这里多久了?”
“父亲让我在这里等他。”马利安低头捏着衣角,“他说要去见朋友,不能带我,已经很久了。”
“哦?你父亲叫什么,或许我还认识呢。”
“迪伦·阿兰,你肯定听过。他是一个厉害的超凡者,我以后也会成为超凡者。”马利安拍着胸口,语气骄傲。
季泠州心中震惊,这不是阿兰夫人父亲的名字吗?看她的外表,起码有五六十岁,眼前的这个小孩儿,难道是她的弟弟?
随即,他又想到另一种可能。
“你父亲今年多大了?”
“你问这些做什么?我父亲不需要新的妻子,他有我一个孩子就够了。”马利安神色警惕。
季泠州有些尴尬,他实在不擅长哄小孩,但好在还是知道了想要的信息。
“我是初级学校的老师,忍不住想考你一些关于年龄的数学题。”他随意编了个借口。
“我可以开门吗?”他问。
马利安点点头,他的嘴抿得紧紧的,不愿再和季泠州说一句话。
季泠州打开门,随意将一个杯子放在走廊里,然后回到沙发上,闭目小憩。
马利安则坐到钢琴前面,有一下没一下地弹着。
他注意到,这个孩子似乎很有音乐天赋,弹出的曲子悠扬动听。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了。
钟声再度敲响时,门外的轰鸣如约而至。季泠州侧耳倾听。
这一次声音持续时间很短,大概是一点的钟声只敲一下的原因。
那东西甚至都没闯进房间。
季泠州刚想从钢琴下面爬出来,出门查看杯子的情况,身边的马利安忽然叫住了他。
“大哥哥,你是不是在测试那怪物的规律?等你弄明白了,就会离开马利安吗?像父亲一样。”孩子的声音幽幽的。
他望着马利安期待的眼神,整理了一下思绪:
“一直待在这里很危险,万一那怪物能钻进钢琴下面呢?放心,我会带你一起离开的。”
马利安缓缓转过头,咧嘴一笑:“你说的怪物,是这样的吗?”
季泠州感到,有东西拍了拍自己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