枳实,是他给自己取的名字。
家里穷,小时候就叫他“酸子”,只因为家里有一棵枳实,母亲怀孕的时候总爱吃点干枳实来解乏。
深山的农村人哪里知道这东西的学名叫什么,都是管枳实叫“酸子”,他出生之后父亲便叫他“酸子”。
都不知道家里有没有给他上户口,才到认字的年纪就被卖到了国外的一个机构。
把小孩子买来,关在一起养大,什么都教一点的那种机构。
他一直以为自己叫酸子,这是他和那个家,那个自己来的地方唯一的一点联系。
他唯一记得的,就是母亲叫他吃饭和哄他睡觉的声音。
明明很爱他,为什么要把他卖掉?
明明不爱他,为什么要在他哭的时候哄他,在天黑以后给他唱歌谣?
长大了以后他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大概算是雇佣兵吧,组织会分点钱给你,等你老了,也会给你一个安稳的最后。
当然,你首先要能活到老的那一天。
长大后,他在植物书里看到了童年记忆里的那个“酸子”树,才知道,原来叫枳实。
他便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枳实”。
他也分不清,自己想记住以前,还是想忘了以前继续走。
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的,他为了活下去,就像一个执行任务的机器。
大部分执行的,是保护雇主的任务,难就难在,要时刻打起精神来。
他认识兰温就是在这样一次机会之下。
兰温到国外谈生意,他接的是保护她的任务。
他见过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可兰温是他母国的人,说话的声音让他童年的记忆又重新浮出水面,一下一下地冲击着他。
他有些退缩,可组织不允许退缩。
他只能守着这个女人。
在谈生意的过程中,他见识到了她的理智和机智,也看到了她的能力和广阔的胸怀。
他禁不住想,一个女人要怎样才能不让自己陷于小小的厨房和干不尽的家务中,走到这样广阔的天地?
不容易,两者,都不容易。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看到一抹光闪过,是狙击镜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拉开兰温,可自己也暴露了弱点,子弹从他左边手臂射入,他在剧痛中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他左手废了。
也许等不到退休的那天了。
他知道自己在医院里,即使打了镇静剂和止疼药,他也有办法保持清醒。
他听到了兰温要求医生紧急救治他的声音。
也听到了兰温同组织谈判,要高价买断他的后半生。
他好像,因祸得福,又有了归处。
兰温把他带回了家。
兰温的家很大,有很多楼,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每天都有人给他准备吃的,他可以看电视,看书,玩平板,玩电脑,睡觉。
他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懒散。
可内心却是一无所依。
他以后该何去何从呢?
兰温每天都会来看他,可总是温柔地对他说话,对他笑,却从不说要怎么安置他。
直到有一天,他在花园角落里花圃后面晒太阳睡觉,兰温和她的朋友坐在不远处喝下午茶。
他才听到,找人趁着兰温在国外射杀她的人,是她的一个爱人。
前爱人。
现在已经不是了。
等他的伤完全好的时候,兰温问他有什么打算。
他说我想跟在你身边学本事。
兰温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终于点头应下。
以后,他就变成了兰温的助理。
不论外面的人怎么说,他和兰温从来没做过,他们猜测的那种事。
他跟在兰温身边,学会了很多,深知如果想在她身边待得够久,就必须保持清醒,不能有不该有的想法。
可是怎么办?
他已经有不该有的想法了。
在她在过年给所有人发年礼,而多给了他几本书的时候。
在她听见他多打几个喷嚏就安排人给他送姜汤的时候。
从她要把他带回家的时候……
枳实小心翼翼地守着自己内心的秘密,以求在兰温身边久一些更久一些。